不饮酒二十首 其十七

明 · 释函是

译文

莫道黄虞邈,至今有遗民。

不要说黄帝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到如今仍有隐逸的遗民在世。

茅房因树缚,倚石临高深。

茅屋依附树木搭建而成,倚靠着山石俯瞰高深的山谷。

佳禽时复鸣,可以悦素襟。

美好的鸟儿不时地鸣叫,可以愉悦我素朴的心怀。

丰暇移短榻,远近藉层阴。

闲暇时移动短榻歇息,远近都借层叠的树荫乘凉。

长幼能玄谈,相与晰古今。

年长年幼之人都能谈论玄理,彼此辨析古今的道理。

此乐非世间,负苓或其邻。

这种乐趣不是世间所有的,采药之人或许就是我的邻居。

往往一告语,反以为醉人。

常常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反而被人当作醉汉。

人醉不知足,我醉不知贫。

世人沉醉于欲望不知满足,我醉心于山林不知贫困。

寒风入蔽庐,衣薄多酸辛。

寒风吹进破旧的茅屋,衣衫单薄多有辛酸之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不饮酒二十首》之第十七首。诗中以隐居山林的生活与世俗观念相对照,写山中人虽无酒却自有其乐,而世人反以隐者为醉人。诗末笔锋一转,写到寒风侵入简陋居所、衣衫单薄的酸辛,揭示隐居生活并非全然诗意的另一面,使全诗有了更深沉的厚度。

逐句解读
「莫道黄虞邈,至今有遗民」——不要说黄帝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至今仍有遗民在世。以"遗民"自居,暗示不合于当世而自守其志。

「茅房因树缚,倚石临高深」——茅屋依附树木搭建,倚靠山石俯瞰高深之处,写出山居的原始质朴与险要地势。

「佳禽时复鸣,可以悦素襟」——美好的鸟儿不时鸣叫,可以愉悦素朴的心怀,山中之乐在于自然天籁。

「丰暇移短榻,远近藉层阴」——闲暇之时移动短榻,远近都借层叠的树荫乘凉,写闲适随性之态。

「长幼能玄谈,相与晰古今」——不论年长年幼都能谈论玄理,彼此辨析古今之事,山中之人以玄谈为乐。

「此乐非世间,负苓或其邻」——这种乐趣不是世间所有,采药之人或许是我的邻居。

"负苓"指采药者,暗用《庄子》中休居山野之典。

「往往一告语,反以为醉人」——常常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反而被当作醉人。世人以醒为醉,以醉为醒,此句最具讽刺意味。

「人醉不知足,我醉不知贫」——世人沉醉于欲望而不知满足,我醉于山林而不知贫困,两种"醉"形成鲜明对照。

「寒风入蔽庐,衣薄多酸辛」——寒风吹进破旧的茅屋,衣衫单薄多有酸辛之苦。此句一改前面的超然,直面隐居生活的艰辛。

艺术手法
全诗最精妙处在于"醉"字的多重运用:世俗之人以隐者不饮酒而谈玄理为"醉",诗人则反讥世人沉醉于物欲方为真醉。这种以"醉"解"醉"的手法,深得庄子"以谬悠之说"的笔法。诗末"寒风入蔽庐"陡然转折,以实景收束,将前面的玄谈落实于冷暖饥寒,使全诗不流于空泛。

总体评价
此诗层次丰富,前半写山居之乐,中段以"醉"字翻转世人的价值判断,末尾又以寒苦现实打破一味超脱的幻觉。诗人既不否认隐居的艰辛,也不因此否定其价值,这种诚实而通达的态度,正是禅者超越世俗又不回避现实的精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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