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十六

明 · 释函是

译文

人生皆劳劳,尔独放山泽。

世人都在辛劳奔波,唯独你放浪于山林川泽之间。

瓮头无春醅,何以百骸释。

酒瓮中没有新酿的春酒,又凭什么让浑身筋骨舒展放松呢。

我亦不自知,少小耽泉石。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从年少时便沉迷于泉水山石之中。

地远世情疏,心閒形不役。

地处偏远世俗人情疏淡,内心闲适身体不受驱使。

山深闻午鸡,清谈少游客。

深山之中偶尔听见午后鸡鸣,清谈交游的客人稀少。

不欠酒家钱,安眠竟至夕。

不欠酒家的赊账钱,安然入睡一直到傍晚。

开户常阒然,空对石岩白。

推开门常常一片寂静,只空空地面对白色石岩。

将以乐馀年,讵辨阡与陌。

打算就这样快乐度过余生,何必去分辨田间小路。

修短总由天,九十或一百。

寿命长短终究由天定,活到九十或者一百岁又何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不饮酒二十首》之第十六首。释函是明代高僧,诗中自述不饮酒而得山林之乐的闲适心境。全诗以"不饮酒"为主题,却并不在酒上着墨过多,而是通过与世俗劳碌的对比,展现一种超然物外、归隐山林的生活态度,体现了禅者清静无为的精神境界。

逐句解读
「人生皆劳劳,尔独放山泽」——世人皆奔波劳碌,唯独你放浪于山林川泽之间,以此开篇便将世俗与山居两种生活加以对照。

「瓮头无春醅,何以百骸释」——酒瓮中没有新酿的春酒,又如何能使百骸舒展放松?此句以反问暗示不必依赖酒力而能自适。

「我亦不自知,少小耽泉石」——我自己也不甚明了,从年少时便沉迷于泉水山石之间,天性如此,非后天刻意为之。

「地远世情疏,心閒形不役」——地处偏远,世俗人情自然疏淡;内心闲适,身体便不受驱使役使,身心两安。

「山深闻午鸡,清谈少游客」——深山之中偶尔听见午间鸡鸣,清谈交游之客稀少,写尽山居寂寥之况味。

「不欠酒家钱,安眠竟至夕」——不曾欠下酒家的赊账,安然入睡直到天晚,以质朴之语写出无酒亦无忧的生活。

「开户常阒然,空对石岩白」——推开门户常常是一片寂静,只空空地面对白色石岩,写出山中空旷清寂之景。

「将以乐馀年,讵辨阡与陌」——打算就这样快乐度过余年,何必去分辨田间阡陌之路?意谓远离农耕劳作与世间纷扰。

「修短总由天,九十或一百」——寿命长短终归由天定,活到九十或一百岁又何须强求,以旷达之语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先以"劳劳"与"放山泽"对举,再以"无春醅"与"百骸释"构成看似矛盾实则深意的张力。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如"不欠酒家钱,安眠竟至夕"以日常口语入诗,却自有一种淡泊之味。尾联"修短总由天"化用庄子齐物之意,以理入诗而不觉枯淡,恰与禅者身份相合。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不饮酒为引,实则书写了一种不依赖外物而自得其乐的生活哲学。诗人将山居生活写得恬淡闲适,既不刻意标榜清高,也不故作苦修之态,而是以自然流露的语调展现禅者安贫乐道的精神世界,读来令人心生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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