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十九

明 · 释函是

译文

尝因今夕欢,攒念昔人迂。

曾因为今夜的欢聚,积聚起对古人迂阔的念想。

鉴彼天禄阁,回车就溺沮。

看看那天禄阁中的学者,掉转车头走向泥沼之中。

相与挈壶觞,愿言忘居诸。

彼此携带着酒壶酒杯,希望能忘却时光的流逝。

居诸良易忘,荣瘁行须臾。

时光确实容易忘却,荣华与枯萎不过须臾之间转换。

灵爽托营卫,岂遂同虚无。

精神寄托于气血营卫之中,难道就此等同于虚无吗。

此生苟可达,后视今何殊。

此生如果能通达真理,后人看今人又有什么不同。

缮性弗及时,空令年运徂。

修缮心性若不及时,只会白白让岁月流逝而去。

见闻从物化,安得复其初。

所见所闻随万物变化消亡,怎能再恢复本初之性。

泽涸多异同,叹息园中蔬。

池泽干涸后生出许多不同看法,对着园中蔬菜发出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不饮酒二十首》之第十九首,是组诗中哲思最为深沉的一篇。诗人由饮酒之欢引发对生死荣瘁的思考,探讨了人生形神关系与修性的紧迫性。全诗不着一个"酒"字,却处处以"醉"与"醒"、"有"与"无"的辩证贯穿,体现了禅者对生命本质的深刻审视。

逐句解读
「尝因今夕欢,攒念昔人迂」——曾因今夕的欢聚,积聚起对古人的追念,觉得他们未免迂阔。

「鉴彼天禄阁,回车就溺沮」——看看那天禄阁中的学者,掉转车头走向泥沼之中。暗指刘向等人在天禄阁校书,虽有学问却未必通达人生。

「相与挈壶觞,愿言忘居诸」——彼此携带着酒壶酒杯,希望借酒忘却日月推移。

"居诸"指日月,即时光流逝。

「居诸良易忘,荣瘁行须臾」——时光确实容易忘记,荣华与枯萎也不过在须臾之间转换。

「灵爽托营卫,岂遂同虚无」——精神魂灵寄托于气血营卫之中,难道就等同于虚无吗?此句探讨形神关系,认为精神并非虚无。

「此生苟可达,后视今何殊」——此生如果能够通达,后人看今人又有什么不同?暗示古今之人面对生死实无差别。

「缮性弗及时,空令年运徂」——修缮心性若不及时,只会白白让岁月流逝。

「见闻从物化,安得复其初」——所见所闻随万物变化消亡,又怎能恢复本初之性?此句深具禅意,感慨物化不可逆转。

「泽涸多异同,叹息园中蔬」——池泽干涸后生出许多不同看法,对着园中蔬菜发出叹息。以日常小事收束,意味深长。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但不同于枯燥的说理诗。诗人善用典故而不露痕迹,"天禄阁"暗示学而不达的典型,"居诸"化用《诗经》语而赋予新意。最妙的是以"园中蔬"作结,将宏大的生死哲学问题落实于日常园蔬之上,以小见大,使哲理有了生活的质感。这种由虚入实、以近指远的手法,深得禅宗"即事而真"之妙。

总体评价
此诗虽列于《不饮酒》组诗之中,却超越了饮酒与否的表层主题,直抵生死形神的根本问题。诗人既不执着于有无,也不陷入虚无主义,而是在"缮性弗及时"的警策中指向一种积极的修行态度。末以园蔬叹息作结,既是日常生活的感悟,也是对生命无常的深沉咏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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