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十二

明 · 释函是

译文

生亦我所欲,一死不可逃。东吴有张悌,可以励士操。牛渚至今在,江水空滔滔。今日我死日,仲思安足邀。曾受丞相知,常恐负贤豪。贤者讵不重,知己诚难遭。此心苟可已,角巾归蓬蒿。人生贵适意,痛饮读离骚。何自苦乃尔,九原无醇醪。

生也是我所欲求的,但一死是不可逃避的。东吴有张悌,可以激励士人的节操。牛渚至今仍在,江水徒然滔滔流淌。今日是我赴死之日,仲思哪里还值得招邀。曾经受过丞相的知遇,常怕辜负了贤豪之士。贤者怎能不看重,知己实在难以遭遇。此心如果可以了却,便戴上角巾归隐蓬蒿。人生贵在适意,痛饮美酒诵读离骚。何必如此自苦,九泉之下没有醇香的美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不饮酒二十首》之第十二首,借三国吴国丞相张悌之死,探讨生死抉择与知己之义。张悌明知必死而仍赴敌,以报丞相知遇之恩,其忠烈令人感佩。诗人以"人生贵适意,痛饮读离骚"反衬张悌之壮烈,又以"九原无醇醪"感叹死后再无美酒可饮,在慷慨与旷达之间形成了独特的张力。

逐句解读

「生亦我所欲,一死不可逃」,生也是我所想要的,但一死是不可逃避的。

「东吴有张悌,可以励士操」,东吴有张悌此人,可以激励士人的操守。张悌为吴末丞相,晋灭吴时力战而死。

「牛渚至今在,江水空滔滔」,牛渚至今仍在,江水空自滔滔流淌。

「今日我死日,仲思安足邀」,今日便是我死之日,仲思(张悌字)岂能苟求邀幸。

「曾受丞相知,常恐负贤豪」,曾受丞相知遇之恩,常恐辜负贤豪之名。

「贤者讵不重,知己诚难遭」,贤者岂能不看重,知己实在难以遇到。

「此心苟可已,角巾归蓬蒿」,此心若可放下,便戴角巾归隐蓬蒿之中。

「人生贵适意,痛饮读离骚」,人生可贵在于适意,痛饮美酒而读离骚。

「何自苦乃尔,九原无醇醪」,何苦如此自苦,九泉之下可没有美酒啊。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人物评价为核心,采用欲扬先抑的手法。先以"生亦我所欲"的常情起笔,再以张悌之死作为反例,突出其超越常情之处。

"牛渚至今在,江水空滔滔"以不变的自然景物反衬人事之悲壮,"空"字极写物是人非之感。

"此心苟可已,角巾归蓬蒿"假设退隐之路,与"今日我死日"的壮烈形成对照。末二句"人生贵适意,痛饮读离骚"与"九原无醇醪"看似旷达,实则是以反语写悲慨——痛饮读骚是生者的适意,而张悌已无此福分,言外之意是壮烈赴死虽可敬,却终究令人扼腕。

总体评价

此诗以张悌之死为载体,在忠义与旷达之间展开思辨。释函是既敬重张悌的忠烈,又以"九原无醇醪"的感叹暗示壮烈之后的虚无,这种矛盾态度使全诗具有了超越简单褒贬的思想深度。

"贤者讵不重,知己诚难遭"点出张悌赴死的根本原因——不是愚忠,而是对知遇之恩的回报,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全诗叙事简净,感慨深沉,旷达与悲壮交织,是一首情理兼胜的咏人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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