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十八
明 · 释函是
译文
吾生亦云足,尘网曾一羁。
我这一生也该知足了,曾被尘世的罗网所束缚。
父母解此意,山林相与归。
父母理解我的心意,一同归隐山林。
肥遁岂当易,至今有馀思。
优厚的隐遁哪里是容易的,至今仍有诸多追思。
少壮事场圃,耆迈少提携。
年轻时忙于田间农事,年老后少有人搀扶相伴。
晨兴欣绿畴,日入散长堤。
清晨起来欣喜于碧绿的田野,日落时分在长堤上悠闲漫步。
返照上墟烟,村井行人稀。
夕阳余晖映照着村落炊烟,村中井旁行人稀少。
暮鸟度河阳,倒影随舟移。
傍晚的飞鸟掠过河的北岸,水中倒影随着船只移动。
好景多在晚,正当人醉时。
美好的景色多在傍晚时分,恰好是人们醉酒的时候。
寿极至一百,一半无所知。
寿命最长也不过百年,其中一半时间都在无知无觉中度过。
不如远嗜好,使心常希夷。
不如远离嗜好贪欲,让心灵常保清明虚静。
大道难为言,聊以豁沉迷。
大道难以用言语表述,姑且借此来开解沉迷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不饮酒二十首》之第十八首,是释函是以不饮酒为主题所作的组诗之一。诗人在此诗中表达了对山林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世俗尘网的厌倦,同时又以清醒的理性审视人生,指出纵酒不过是沉迷于短暂的好景,不如远避嗜好、保持心灵的清明。诗题「不饮酒」,并非简单的戒酒劝诫,而是以「不饮酒」为切入点,探讨人如何在有限的生命中保持清醒的觉知。
逐句解读
「吾生亦云足,尘网曾一羁」——我这一生也算知足了,曾经被尘世的罗网所羁绊。开篇以自述口吻点明对人生的态度,一个「曾」字暗示已经挣脱尘网。
「父母解此意,山林相与归」——父母理解我的心意,一起归隐山林。写家人支持隐逸之志,更显出此选择的笃定。
「肥遁岂当易,至今有馀思」——优厚的隐遁岂是容易的事,至今仍有不尽的追思。
「肥遁」出自《易经》,指无所牵挂的隐遁,诗人谦逊地表示自己尚未完全做到。
「少壮事场圃,耆迈少提携」——少壮时忙于田园农事,年老后少有人搀扶照顾。感叹人生各阶段的劳碌与孤独。
「晨兴欣绿畴,日入散长堤」——清晨起来欣悦于翠绿的田野,日落后在长堤上漫步散心。写隐居生活的闲适自得。
「返照上墟烟,村井行人稀」——夕阳余晖映照在村落炊烟之上,村中井边行人稀少。暮色中的田园景象,恬淡而有画意。
「暮鸟度河阳,倒影随舟移」——傍晚的鸟儿飞过河的北岸,倒影随船移动。以自然景象烘托闲适意境。
「好景多在晚,正当人醉时」——美好的景色多在傍晚,正是人们醉饮之时。此句为全诗转折,暗含对沉醉者的批评:最美之时,人却在醉中错过。
「寿极至一百,一半无所知」——寿命极至也不过百岁,其中一半时间浑然不觉。以理性视角审视人生,指出生命本就短暂,更何况半数时间在无知无觉中度过。
「不如远嗜好,使心常希夷」——不如远离嗜好欲望,让心灵保持清明虚静。
「希夷」出自《老子》,指无声无形的至高境界,点明全诗主旨。
「大道难为言,聊以豁沉迷」——大道难以用言语表述,姑且借此来开豁沉迷之人。结语谦逊,以悟道者的立场劝醒世人。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贯穿全诗:前半部分以田园闲适与尘网羁绊对比,后半部分以好景晚来与醉人不觉对比,将「不饮酒」的主题从行为层面升华为心灵觉知的层面。二、以景寓理:写暮色田园并非单纯写景,「好景多在晚,正当人醉时」将自然景象与人生哲理巧妙融合。三、语言质朴而含蓄:不事雕琢的白描手法,配合「肥遁」「希夷」等典故意象,在平易中见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从隐逸生活的日常描写入手,逐步深入到对人生意义的理性思考,最终归结于远离嗜好、保持心灵清明的哲学主张。诗人以「不饮酒」为切入点,实际探讨的是人如何在有限生命中保持觉知与清醒这一根本命题。全诗由景入理、由浅入深,体现了释函是作为禅僧对生命的深刻洞察,既有田园诗的淡远韵味,又有禅理诗的思辨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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