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十

明 · 释函是

译文

结宇崇厓下,冬景多寒云。

在高峻的山崖下筑屋居住,冬日的景色多见寒云笼罩。

飞雁迷云中,空有声遥闻。

飞雁迷失在浓云之中,只空空传来遥远的叫声。

日出已近西,群峦列馀曛。

太阳升起时已近西方,群山排列在残余的暮光之中。

千仞临江湄,暮帆微见人。

千仞高崖俯临江岸,暮色中的帆影里依稀可见人迹。

远睇在天上,下视水无粼。

极目远望仿佛在天际之上,俯看江面波纹全无。

我乃不知处,思共谁为邻。

我竟不知身居何处,想着能与谁为邻呢。

坐对晚甘侯,头无漉酒巾。

坐着面对晚甘侯清茶,头上没有漉酒的布巾。

清歌每竟夕,翛然忘极贫。

清歌每每唱到夜深,超然自得忘却了极度的贫寒。

赏析

题解
此诗描绘一幅高山隐居图景,以清寂孤绝的环境衬托不饮酒而自得其乐的禅者生活。与前数首以议论为主不同,此诗以写景为主、议论为辅,在苍茫的暮色中展现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晚甘侯是茶的雅号,以茶代酒,正是此诗主旨所在。

逐句解读
「结宇崇厓下,冬景多寒云。」在高崖之下筑屋而居,冬日景色多见寒云笼罩。开篇即营造清寒孤寂的氛围。

「飞雁迷云中,空有声遥闻。」飞雁迷失在云层之中,只空空传来遥远的鸣声。雁鸣而不见雁影,更添凄迷之感。

「日出已近西,群峦列馀曛。」太阳升起已近西方,群山排列在残余的暮光中。近西暗示时已傍晚,日光微弱。

「千仞临江湄,暮帆微见人。」千仞高崖俯临江岸,暮色帆影中依稀可见人迹。高处远眺,江帆如豆。

「远睇在天上,下视水无粼。」极目远望似在天际之上,俯瞰江水波纹全无。极高处远望与俯视的视角转换,写出崖顶之高远。

「我乃不知处,思共谁为邻。」我竟不知身在何处,想与谁人为邻呢?独处的迷茫与孤独,却又不求解脱。

「坐对晚甘侯,头无漉酒巾。」坐着面对晚甘侯即清茶,头上没有漉酒的布巾。以茶代酒,点明主旨:有茶已足,何须用酒。

「清歌每竟夕,翛然忘极贫。」清歌每每唱到夜尽,超然自得忘却了极度贫寒。末句以翛然收束,写出虽贫而自在的超然之乐。

艺术手法
一、空间层次感极强:从崇厓到云中飞雁,从日暮群山到江岸暮帆,从天际远望到江水俯视,七句写景构成一个完整的由近及远、由高到低的空间体系,层次井然。二、听觉与视觉的交织:空有声遥闻是听觉,与视觉上的迷云中形成通感——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将孤独感渲染得更为深重。三、晚甘侯的妙用:以茶之雅号代茶,不直说茶而说晚甘侯,既含蓄典雅,又与漉酒巾形成对仗——有茶无酒,隐然有取舍之意。四、结句翛然二字:出自庄子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自然无为之意,将全诗从写景升华到精神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在组诗中以写景胜,画面感极强。诗人将自身置于千仞高崖之上,在云雁暮帆之间独坐品茶清歌,虽极度贫寒而翛然自得。全诗不着一个酒字而戒酒之意自明——有此清寂之美,何必借酒而醉?以审美超越替代酒精麻醉,正是释函是不饮酒的深层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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