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六
明 · 释函是
译文
季鹰仕晋惠,虑祸归乡闾。
张季鹰在晋惠帝时做官,因为忧虑祸患而回到故乡。
尝因秋风起,忽忽思莼鲈。
曾经因为秋风刮起,忽然间思念起家乡的莼菜和鲈鱼。
顾荣乃酣饮,废职徙中书。
顾荣却沉湎于饮酒之中,荒废了职务被调到中书省。
人臣尽明哲,王室谁为图。
如果做臣子的都去明哲保身,王室还有谁来为之谋划?
鹿车乘伯伦,荷锸随一壶。
刘伯伦乘着鹿车出游,让人扛着铁锹提着酒壶跟在后面。
未死而计埋,设心何能无。
还没有死就计划着埋葬自己,这用意怎么能说是无心呢?
当时以为贤,逐名多近愚。
当时的人把他们当作贤达,追逐名声往往近乎愚蠢。
此身苟可遗,穷达恒晏如。
如果这个身躯可以抛却,那么穷困与显达都始终安然自若。
才势两俱窘,方寸吾有庐。
才华和权势都窘迫的时候,方寸之内我自有安身之所。
生死亦偶然,毋为豫名模。
生死也是偶然的事,不必预先设立名声的榜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不饮酒"组诗之第六首,以张翰、顾荣、刘伶三人为例,探讨魏晋名士或避祸归隐、或酣饮废职、或纵酒佯狂之行为。释函是身为禅僧,于此三人皆有所不满:张翰虑祸而归是明哲保身,顾荣酣饮废职有亏臣道,刘伶荷锸随壶更是逐名近愚。全诗最终归于"生死亦偶然,毋为豫名模",以禅宗超脱之观照统摄全篇。
逐句解读
「季鹰仕晋惠,虑祸归乡闾」——张翰(字季鹰)在晋惠帝时做官,因为忧虑祸患而回到家乡。
「尝因秋风起,忽忽思莼鲈」——曾经因为秋风起,忽然思念起家乡的莼菜和鲈鱼。张翰秋风归乡之典。
「顾荣乃酣饮,废职徙中书」——顾荣却沉湎于饮酒,荒废了职务被调任中书。
「人臣尽明哲,王室谁为图」——如果人臣都去明哲保身,王室还有谁来谋划?「鹿车乘伯伦,荷锸随一壶」——刘伶(字伯伦)乘着鹿车,带着一把铁锹和一个酒壶跟随。
「未死而计埋,设心何能无」——还没有死就计划埋葬自己,这用心岂能说是无心?「当时以为贤,逐名多近愚」——当时被认为是贤达,追逐名声往往近乎愚蠢。
「此身苟可遗,穷达恒晏如」——如果此身可以遗弃,穷困与显达都始终安然自若。
「才势两俱窘,方寸吾有庐」——才华和势力都困窘时,方寸之心自有安居之所。
「生死亦偶然,毋为豫名模」——生死也是偶然之事,不必预先设立名声的模范。
艺术手法
其一,以史为鉴:张翰、顾荣、刘伶三人,代表魏晋名士三种不同的避世方式,诗中一一评点,各有褒贬。其二,反讽笔法:世人以刘伶为贤,诗人却说"逐名多近愚",以反语破世俗之见。其三,由人及己:前八句评史,后六句自抒,由评古人转至自述心境,过渡自然。其四,以"毋为豫名模"作结:既批评三人皆为名所累,又自警不为名所困,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不饮酒"为题,实为对魏晋名士避世行为的禅学反思。释函是不以避世为高,不以酣饮为达,而以"方寸吾有庐"为安身立命之所,以"生死亦偶然"为超越穷达之观照。全诗评骘古人而不失自省,兼具史识与禅悟,在"不饮酒"组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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