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二十

明 · 释函是

译文

天道不可知,可知惟寸心。

天道难以测知,能够知晓的只有自己的内心。

荣落归自然,不动如昆崙。

荣枯兴落都归于自然,不为所动如同昆仑山一般。

委化成丧志,灾沴乃见侵。

一味委随造化便丧失了志向,灾祸就会趁机侵扰。

忠信自有道,生死自有伦。

忠信自然有其法则,生死自然有其伦常。

抱柱不是愚,汨罗无知音。

尾生抱柱守信并非愚蠢,屈原投汨罗是因为世间没有知音。

守一谁与明,情极难为任。

坚守一念有谁能明白,情感到了极点难以承受。

骨肉匪所爱,报称宁一身。

骨肉亲情并非我所贪恋,报效称职只在这一身。

九原如有知,哀怆何异今。

九泉之下如果还有知觉,悲伤与今天有何不同。

沧海变桑田,古今多陆沉。

沧海变为桑田,古往今来多少沉沦覆灭。

弦筈不停晷,念念空相寻。

时光如箭飞不停歇,念头相续终归是空。

悟此复何为,渊然返吾真。

悟得此理又能做什么,唯有深沉地回归本真。

朗鉴犹昔时,何必为醉人。

明澈的鉴照仍如往昔,何必去做一个醉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不饮酒二十首》之末首,也是整组诗的总结之作。诗人从天道不可知、唯知寸心的哲学思辨出发,探讨忠信、生死、伦常的根本问题,以历史人物为参照,最终归结为「悟此复何为,渊然返吾真」的超然境界,以不醉之清醒回应世间的迷醉。全诗议论深沉,情感内敛,是禅僧以理遣情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天道不可知,可知惟寸心」——天道难以测知,能够知道的只有自己的内心。

「荣落归自然,不动如昆崙」——荣枯兴落归于自然,不为所动如同昆仑山。

「委化成丧志,灾沴乃见侵」——一味委随造化便丧失志气,灾祸就会趁虚而入。

「忠信自有道,生死自有伦」——忠信自有其道,生死自有其伦常。

「抱柱不是愚,汨罗无知音」——抱柱守信并非愚蠢,屈原投汨罗是因为没有知音。

「守一谁与明,情极难为任」——坚守一念谁能明白,情感到了极点难以承受。

「骨肉匪所爱,报称宁一身」——骨肉之情并非所爱,报答效命只在这一身。

「九原如有知,哀怆何异今」——九泉之下如果还有知觉,悲伤与今日有何不同。

「沧海变桑田,古今多陆沉」——沧海变为桑田,古今以来多少沉沦。

「弦筈不停晷,念念空相寻」——时光如箭不停流转,念念相寻终归是空。

「悟此复何为,渊然返吾真」——悟得此理又当何为,唯有深沉地回归本真。

「朗鉴犹昔时,何必为醉人」——明亮的鉴照如同往昔,何必做一个醉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善用典故与比喻。

「不动如昆崙」以山岳之不动比喻内心之坚定,气势雄浑。

「抱柱不是愚」用尾生抱柱之典,「汨罗无知音」用屈原之典,两相对照,一守一殉,皆因忠信而遭困。

「沧海变桑田」以自然巨变喻世事无常,「弦筈不停晷」以箭飞不停喻时光迅速,两个比喻一空间一时间,交织出世间幻灭之感。末句「何必为醉人」以反问收束,与诗题「不饮酒」首尾呼应,点明全诗主旨。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不饮酒二十首》的压轴之作,具有总结和升华的意义。释函是以禅僧的清醒审视世间的忠信伦常,既不否定忠信的价值(「忠信自有道」),又以更高的智慧观照生死的本质(「渊然返吾真」)。诗中从天道到人心、从历史到当下、从情感到理性,层层深入,最终以「何必为醉人」的清醒宣告对世俗迷醉的超越,体现了禅者「不醉」的根本不是戒酒,而是对世相的透彻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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