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二

明 · 释函是

译文

醉乡在何处,试问东皋子。

醉乡究竟在哪里,试问东皋子王绩。

窅然丧天下,皇帝曾游否。

窅然忘却天下之事,黄帝可曾游历过那醉乡。

阮陶之所至,恐当是块垒。

阮籍和陶渊明所达到的境界,恐怕不过是借酒浇胸中块垒。

不顾世閒名,沉湎竟奚以。

不顾世间名声如何,沉湎于酒究竟是为了什么。

旦昏无移时,双眸湛如泚。

从早到晚没有片刻动摇,双眸依然清澈如水。

回以视世间,兴灭嗟逝水。

回头看看世间万象,兴亡灭息如逝水般令人嗟叹。

贤智处其中,如电与泡耳。

贤智之人处于这世间,也如同电光与水泡般短暂。

醉又当何为,不醉亦如此。

醉酒又能做什么呢,不醉也是同样的道理。

晨鸟东西驰,日落归山梓。

清晨鸟儿东西飞驰,日落时归回山林。

山高圆景微,朔风连夜起。

山高处圆月微弱,北风连夜刮起。

揽衣坐茅堂,此心不可似。

揽衣端坐在茅堂之中,这颗清心无可比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不饮酒二十首》之第二首,诗中探讨醉乡的意义与不饮酒的道理。诗人从醉乡何在问起,遍引东皋子、阮籍、陶渊明等与酒有关的典故,最终以佛法的电泡之喻说明无论醉与不醉,世间万象皆为虚幻,不必以醉酒求解脱,展现了僧人对饮酒问题的独特思考。

逐句解读
「醉乡在何处,试问东皋子。」醉乡到底在哪里,试问东皋子——东皋子即王绩,号东皋子,嗜酒。

「窅然丧天下,皇帝曾游否。」窅然忘却天下之事,皇帝可曾游历醉乡——传说黄帝曾游华胥国。

「阮陶之所至,恐当是块垒。」阮籍、陶渊明所到达的境界,恐怕不过是胸中块垒——借酒浇愁。

「不顾世閒名,沉湎竟奚以。」不顾世间名声,沉湎于酒究竟是为了什么。

「旦昏无移时,双眸湛如泚。」从早到晚没有片刻改变,双眸却依然清澈如水——清醒时的状态。

「回以视世间,兴灭嗟逝水。」回看世间万象,兴灭如逝水般感叹。

「贤智处其中,如电与泡耳。」贤智之人处于世间,如同电光与水泡——佛经中梦幻泡影之喻。

「醉又当何为,不醉亦如此。」醉酒又能做什么,不醉也是同样如此。

「晨鸟东西驰,日落归山梓。」晨鸟东西飞翔,日落归于山林。

「山高圆景微,朔风连夜起。」山高之处圆月微弱,北风连夜刮起。

「揽衣坐茅堂,此心不可似。」揽衣端坐茅堂之中,这颗心无可比拟。

艺术手法
一、以反诘推进思辨。

「醉乡在何处」「皇帝曾游否」「沉湎竟奚以」「醉又当何为」,一连串的反诘句式层层推进对饮酒意义的质疑,最终得出「醉又当何为,不醉亦如此」的结论,逻辑严密而有力。二、佛典与酒典的交融。

「电与泡」出自《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与阮陶之酒典形成对比,以佛法的空观消解了对醉乡的向往。三、结尾的意境。

「揽衣坐茅堂,此心不可似」以清寒的秋夜景象和独坐茅堂的姿态收束,将前面的哲理思辨落实为具体的生活场景,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从佛法角度审视饮酒问题的力作。诗人不以简单的戒律说教,而是层层设问,从醉乡的有无到沉湎的意义,再到世间万象的虚幻,最终以「醉又当何为,不醉亦如此」一语点破:既知世间如电如泡,则醉与不醉并无本质差别。全诗思辨缜密,用典自然,结尾清寒的意境与前面的哲理思辨相得益彰,是理趣与诗情兼具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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