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三首

明 · 释函是

译文

老去因人病,情疏且自宽。

年老了因他人牵累而生病,人情疏远只好自我宽解。

蒙头销意气,拨火耐春寒。

蒙头卧床消磨了往日意气,拨弄炉火忍受着春寒。

霜月澄潭迥,梅花积雪残。

霜月映照澄潭格外清远,梅花上残留着未化的积雪。

一双青白眼,长日似流湍。

以青白之眼冷看世间,漫长的白日如急流般逝去。

俯仰成辜负,思量总惘然。

俯仰之间都已成了辜负,思量起来总是惘然若失。

博山临别语,寝室抚膺年。

想起博山临别时的话语,在寝室抚胸叹息的岁月。

举目看朝菌,遐心托杜鹃。

抬眼看着那朝生暮死的菌类,悠远的心思寄托于杜鹃的啼声。

老成匏落尽,遮莫误先传。

老成之人如匏瓜般凋零殆尽,只怕耽误了先人的传授。

自顾愿王在,残灯岂复明。

自顾弘法大愿尚在,残灯般的光焰岂能再度明亮。

馀生犹有待,后死得无成。

余生虽然还有所期待,后死者终究可能一事无成。

我法如江汉,倾怀托弟兄。

我所传承的佛法如江汉之水浩荡,倾心托付给同门兄弟。

诲人吾不倦,宁更惜身名。

教诲他人我从不感到倦怠,怎能再去爱惜自己的身命名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病中所作三首组诗。诗人年老病中,感触良多,既有对自身衰病的无奈,也有对故人凋零的伤怀,更有对佛法传承的责任感。三首诗由病中日常写到追思故人,再写到弘法之志,情感由低沉渐趋坚定,展现了僧人在病痛中的精神世界。

逐句解读
「老去因人病,情疏且自宽。」年老了因他人而生病,人情疏远只好自我宽解。

「蒙头销意气,拨火耐春寒。」蒙头卧床消磨了意气,拨弄炉火忍受春寒。

「霜月澄潭迥,梅花积雪残。」霜月映照澄潭分外清远,梅花上积雪尚未消尽。

「一双青白眼,长日似流湍。」以青白之眼看待世事,漫长白日如急流般逝去。

「俯仰成辜负,思量总惘然。」低头仰首间都成辜负,思量起来总觉惘然。

「博山临别语,寝室抚膺年。」想起博山临别时的话语,在寝室抚膺叹息的年华。

「举目看朝菌,遐心托杜鹃。」举目看那朝生暮死之菌,远心寄托于杜鹃之声——感叹生命短暂。

「老成匏落尽,遮莫误先传。」老成之人如匏瓜般凋落殆尽,只怕误了先人的传授。

「自顾愿王在,残灯岂复明。」自顾弘愿之王尚在,残灯岂能再度明亮?——虽存大愿却感力不从心。

「馀生犹有待,后死得无成。」余生犹有期待,但后死者终究可能一无所成。

「我法如江汉,倾怀托弟兄。」我之佛法如江汉般浩荡,倾心托付给同门弟兄。

「诲人吾不倦,宁更惜身名。」教诲他人我从不倦怠,岂能再爱惜身名。

艺术手法
一、意象的精心选取。

「霜月澄潭」「梅花积雪」构成冷寂清远的意境,与病中的心境相呼应。

「残灯」喻自身精力将尽,「朝菌」喻生命短暂,「流湍」喻时光飞逝,每一意象都承载着深重的生命感怀。二、情感的递进转折。三首诗从第一首的无奈自宽,到第二首的惘然叹息,再到第三首的坚定担当,形成由消沉到振作的情感弧线。三、「我法如江汉,倾怀托弟兄」以江汉之水比喻佛法传承的广阔绵长,气魄宏大,与前面病中的萎顿形成鲜明对比,有力地表达了以法为重、不恤身命的精神。

总体评价
这组病中诗真实地呈现了老僧在病痛中的精神历程。释函是不掩饰病中的消沉与无奈,但最终以「诲人吾不倦,宁更惜身名」的决然收束,表明了以法为命、以弘法为己任的坚定信念。全诗质朴无华,情感真挚,读来令人感佩。病中之人能有此等胸襟与担当,足见其修行功力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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