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二首
明 · 释函是
译文
此身原可厌,况复病相因。
这具身躯本就令人厌倦,何况又加上疾病相继而来。
出入难如意,辛勤徒累人。
起居出入难以如意,辛勤劳作只是徒然拖累他人。
形从衣里怯,山向窗中新。
身形在衣衫中显得怯弱,山色从窗口看来却常新。
情境何曾定,低头祇自亲。
心境何曾有过定止,低头只是与自己亲近。
万缘教散去,一衲且相依。
让万般缘虑都散去,只与一件僧衣相依为伴。
身共水云淡,心随钟磬微。
身体如同水云般淡然,心念随着钟磬之声微细。
未须分彼此,无复计从违。
不必再分辨彼此,也不再计较从与违。
语默二俱丧,人疑鲁祖机。
说话与沉默两者都舍弃了,旁人怀疑这是鲁祖的禅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病中所作。两首诗从不同层面书写病中体验:第一首侧重病体的感受与对自我处境的反思,第二首转向禅修的体悟,试图以禅观超越病苦。诗人在病中并未沉溺于哀怨,而是以禅宗的智慧审视身心,体现出一种独特的病中觉悟。
逐句解读
「此身原可厌,况复病相因」—— 这具身躯本就令人厌倦,何况又加上疾病相随。直写对色身的厌离,暗合佛教厌身之观。
「出入难如意,辛勤徒累人」—— 起居出入难以如意,辛勤劳作只是徒然拖累他人。写病中日常的不便。
「形从衣里怯,山向窗中新」—— 身形在衣衫中显得怯弱,山色却从窗口看来常新。外景的新鲜与自身的衰弱形成对比。
「情境何曾定,低头祇自亲」—— 心境何曾有过定止,低头只是与自己亲近。写内心的不安与自省。
第二首:「万缘教散去,一衲且相依」—— 让万般缘虑都散去,只与一件僧衣相依。以简御繁,回归禅修的本然。
「身共水云淡,心随钟磬微」—— 身体如同水云般淡然,心念随钟磬之声微细。以景喻心,写出禅定之境。
「未须分彼此,无复计从违」—— 不必再分辨彼此,也不再计较从与违。超越二元对立的禅观。
「语默二俱丧,人疑鲁祖机」—— 说话与沉默两者都舍弃了,旁人怀疑这是鲁祖的禅机。用鲁祖面壁之典,写出病中禅悟的深不可测。
艺术手法
"形从衣里怯,山向窗中新"一联极为精妙,以"怯"字写病体的脆弱,以"新"字写山色的永恒,内外对比,一衰一荣,极具张力。第二首"身共水云淡,心随钟磬微"以水云之淡喻身,以钟磬之微喻心,意象空灵。
"语默二俱丧"化用禅宗公案,将病的体验提升到禅悟的层面,使病苦不成为消极的承受,而成为觉悟的契机。
总体评价
此二首病中诗,既有对色身无常的如实观照,又有以禅超越病苦的智慧升华。释函是不以病为苦,而以病为悟,从"此身原可厌"到"语默二俱丧",完成了从厌离到超越的精神历程。诗风沉静内敛,禅意弥漫,是禅僧病中诗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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