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金塔寺十四首 其三

明 · 释函可

译文

亦是前朝寺,寺毁空浮图。

这也是前朝留下的寺庙,寺庙已毁只空余佛塔。

嵯峨插霄汉,寂寞守山隅。

高塔巍峨直插云霄,寂寞地守在山的角落。

老僧见再拜,持斧斫枯株。

老僧见了再次礼拜,然后拿起斧头砍伐枯树。

曲直任天然,自手搆茆庐。

曲的直的任凭天然形状,亲自动手搭建茅屋。

四壁坚且厚,一径不崎岖。

四面墙壁坚固厚实,一条小路也不崎岖难行。

筑灶近古井,支床叠破书。

砌灶台靠近古井,支起床铺叠上破旧的书。

扫叶烧不尽,拾粟食有馀。

扫来的落叶烧也烧不完,拾来的粟米吃还有剩余。

明月造其堂,猛虎伏其闾。

明月造访他的堂屋,猛虎伏卧在他的门前。

山前清浅流,可以濯我躯。

山前有清浅的溪流,可以用来洗涤我的身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住金塔寺十四首》其三,写诗人在金塔寺筑庐而居的生活。金塔寺为前朝旧寺,寺已毁而塔独存,诗人以残破之寺为家,亲手伐木构筑茆庐,过着扫叶拾粟、与明月猛虎为伴的隐逸生活。全诗以平淡的笔调叙述艰苦的日常,却处处流露出安贫自适的精神,末以清流濯躯作结,写出一种身虽困顿而心灵清澄的境界。

逐句解读
「亦是前朝寺,寺毁空浮图」这也是前朝留下的寺庙,寺庙已毁只剩佛塔。「亦」字暗示此类毁寺非止一处,战乱之后遍地残垣。

「嵯峨插霄汉,寂寞守山隅」高塔巍峨直插云霄,寂寞地守在山角一隅。塔之高与守之寂构成反差:雄伟的建筑沦为孤独的守望者。

「老僧见再拜,持斧斫枯株」老僧见到古塔再次拜礼,然后拿起斧头砍伐枯树。

「见再拜」是对佛塔的恭敬,「持斧斫枯株」则转入实际劳作,精神信仰与生存需要并存。

「曲直任天然,自手搆茆庐」曲的直的任凭天然形状,亲自动手搭建茅屋。

「任天然」既是选材之法也是处世之道,不刻意求直,顺应本然。

「四壁坚且厚,一径不崎岖」四面墙壁坚固厚实,一条小路不崎岖难行。虽是茅庐却力求坚实安稳,可见诗人并非一味放任,而是务实地经营栖身之所。

「筑灶近古井,支床叠破书」砌灶台靠近古井,支起床铺堆叠着破旧的书。近井取水方便,叠书支床则写出读书人的本色——再困也不离书。

「扫叶烧不尽,拾粟食有馀」扫来的落叶烧也烧不完,拾来的粟米吃还有余。落叶取之不尽为柴薪,拾粟足以果腹,荒山中自有一种朴素的自足。

「明月造其堂,猛虎伏其闾」明月造访他的堂屋,猛虎伏卧在他的门前。明月来访是精神之友,猛虎伏门是自然之邻——与天地万物同处而无惧。

「山前清浅流,可以濯我躯」山前有清浅的溪流,可以洗涤我的身躯。末句化用《沧浪之水》之意,清流濯躯既是日常所需,也暗含身心俱清的象征意味。

艺术手法
一是以叙事写隐逸。不同于传统隐逸诗的玄想空灵,此诗几乎句句是具体动作——斫枯株、搆茆庐、筑灶、支床、扫叶、拾粟,以劳作实况呈现隐逸生活,真切而有质感。二是以物衬人。

「寂寞守山隅」写塔之孤即写人之孤;

「明月造其堂」写月之亲即写心之清;

「猛虎伏其闾」写虎之驯即写人之无畏。物我相融,处处见出诗人精神状态。三是对仗精工。

「四壁坚且厚,一径不崎岖」「筑灶近古井,支床叠破书」在工整对仗中呈现日常细节,朴素而不失诗意。四是结尾的升华。

「可以濯我躯」从日常洗濯上升为精神净化,含蓄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亲手筑庐、山中独居的日常为主线,展现了一位流放僧人在荒寺废墟中重建生活的坚韧与达观。没有愤怨,没有悲叹,只有踏实的生活经营和安然的心灵状态。扫叶拾粟、明月猛虎,艰苦的环境反而成就了一种朴素而自足的生命形态。末句「可以濯我躯」以清溪洗身象征心灵之澄净,是释函可身处逆境而心不染尘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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