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送我存还巢二首
明 · 释函可
译文
未得临岐别,何堪话别频。
未能到岔路口当面送别,怎堪频繁地说起离别。
同为黑水戍,况送白头人。
同在黑水边戍守,何况送的是白发老人。
长路悲空橐,还家失老亲。
漫漫长路上悲叹行囊空空,回到家中老亲已经不在。
几多儿女泪,应为洗边尘。
多少儿女的眼泪,应该为洗去边塞的征尘而流。
艰难知尔最,大患在吾身。
艰难之中数你最苦,但大患在于我自身。
莫忆来时恨,偏添去路辛。
不要回忆来时的遗恨,那只会增添去路的辛酸。
未堪逢至戚,犹恐讶诸邻。
还不堪面对至亲的丧痛,只怕惊动了四邻。
巢父真无罪,牵牛饮颍滨。
巢父确实没有罪过,牵着牛在颍水边饮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遥送友人我存归巢县之作,两首五律。释函可与我存同在辽东流放,我存得还故乡而诗人仍留塞外,离别的悲伤中更添一层不能同归的感慨。诗中写到我存归家后老亲已失的悲剧,又以巢父饮牛颍滨的典故寄寓对友人归隐的祝愿,情感沉痛而寄意深远。
逐句解读
「未得临岐别,何堪话别频」—— 未能到岔路口当面送别,怎堪频繁地说起离别。连面都见不到的送别,更觉凄凉。
「同为黑水戍,况送白头人」—— 同在黑水边戍守,何况送的是白头老人。黑水白头,色彩对比强烈,更见凄苦。
「长路悲空橐,还家失老亲」—— 漫漫长路上悲叹行囊空空,回到家中老亲已经不在。这是最沉痛的悲剧——历经千辛万苦归家,却已无亲可奉。
「几多儿女泪,应为洗边尘」—— 多少儿女的眼泪,应为洗去边塞的征尘。以泪洗尘,情深意重。
「艰难知尔最,大患在吾身」—— 艰难之中数你最苦,但大患在于我自身。你虽艰难尚可归家,我却身不由己永留塞外。
「莫忆来时恨,偏添去路辛」—— 不要回忆来时的遗恨,那只会格外增添去路的辛酸。劝慰友人往前看,不要沉湎于过去。
「未堪逢至戚,犹恐讶诸邻」—— 还不堪面对至亲的丧痛,更恐怕惊动了四邻。归家之痛,不知如何面对。
「巢父真无罪,牵牛饮颍滨」—— 巢父确实没有罪过,牵着牛在颍水边饮水。巢父为上古隐者,此典暗示归隐无罪,愿友人如巢父般安度余生。
艺术手法
一、色彩对比的视觉冲击。
"黑水"与"白头"构成强烈的色彩对比,黑水象征流放之地的荒寒,白头象征年华的老去,色彩的对立中蕴含着命运的悲剧。二、叙事与抒情的交融。
"还家失老亲"一句是叙事,但这个叙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抒情——千辛万苦回到家乡,老亲却已不在,叙事即是抒情,无需再加渲染。三、用典贴切而含蓄。末联以巢父饮牛颍滨的典故收束,巢父为上古高士,辞尧之让而隐居,此处借指友人归隐之志,也暗示流放者本无罪过,无罪而被流放,是时代之悲剧。
总体评价
此诗写流放者归家之痛,字字血泪。最撼人心魄的是"还家失老亲"五字——这不是一般的离别之悲,而是生离死别的永恒之痛。释函可自己不能归家,却能体察到归家者的另一种痛苦,这种设身处地的同情使诗歌具有了更深广的情感容量。全诗沉痛而不绝望,悲凉而不颓废,末以巢父之典作结,既有对友人的祝愿,也有对自身命运的隐忍,情感层次丰富,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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