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卯寓普济作八歌 其一

明 · 释函可

译文

罪夫罪夫胡不死,百千捶楚馀头趾。

罪人啊罪人为何还不死,遭受千百次拷打鞭笞只剩下头颅和脚趾。

乡国遥遥一万里,中有蔓棘及弧矢。

故乡远隔万里之遥,中间布满了荆棘和弓箭。

骨肉丧尽不得归,远碛苍茫大风起。

亲人已全部离世自己又无法归去,远方沙漠苍茫大风骤然刮起。

大风起兮沙闭天,谁非人子兮心惄然。

大风刮起黄沙遮蔽了天空,谁不是父母的骨肉啊心中怎不悲伤。

安得手扶白日兮,上照四塞之荒烟,下照万丈之黄泉。

怎能手扶白日,向上照彻四方边塞的荒凉烽烟,向下照透万丈深渊的幽暗黄泉。

赏析

题解
此为释函可《辛卯寓普济作八歌》的第一首。辛卯年为清顺治八年(1651),诗人已流放辽东数年,寓居普济寺。诗以"罪夫"自呼,写流放者身处绝域、骨肉丧尽的悲苦,以及对天下苍生的悲悯。全诗由个人之痛推及众生之苦,境界阔大,感情深挚。

逐句解读
「罪夫罪夫胡不死」——罪人啊罪人,为何还不死?以自责自弃开篇,痛苦至极。

「百千捶楚馀头趾」——遭受千百次拷打鞭笞,只剩头颅和脚趾尚存。写刑罚之惨酷。

「乡国遥遥一万里」——故乡远在万里之外。

「中有蔓棘及弧矢」——中间布满荆棘和弓箭,"蔓棘"喻路途险阻,"弧矢"喻战乱,写归途之不可行。

「骨肉丧尽不得归」——亲人已全部去世,自己也回不去。

「远碛苍茫大风起」——远方沙漠苍茫,大风骤然刮起,以荒寒之景写内心之悲。

「大风起兮沙闭天」——大风刮起黄沙遮蔽了天空,暗用刘邦《大风歌》句式而意境全异。

「谁非人子兮心惄然」——谁不是父母的儿女呢,心中怎能不悲伤。

"惄然"为忧思伤痛之意,由己及人。

「安得手扶白日兮」——怎能手扶白日——白日象征光明与正义。

「上照四塞之荒烟」——向上照彻四方边塞的荒烟。

「下照万丈之黄泉」——向下照透万丈深渊的黄泉。以不可能之事表达最强烈的愿望,愿光明普照天地间一切苦难。

艺术手法
此诗在句式上由整齐渐趋参差,前半段以七言为主,后半段加入"兮"字句,化用楚辞体而自出机杼。

"大风起兮"暗引刘邦《大风歌》,但刘邦是功成还乡的豪迈,释函可是流放绝域的悲怆,同一句式而情感截然相反,反衬的力量极强。末段"安得"三句由上到下构建空间结构,以"荒烟""黄泉"的幽暗对照"白日"的光明,以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表达最深的悲悯。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释函可流放诗中的代表作,以血泪之笔写流放者最深的痛苦。

"罪夫"的自呼、"骨肉丧尽不得归"的直白、"谁非人子兮心惄然"的悲悯,层层递进,从个人之痛上升到对天下所有流离之人的同情。末段"安得手扶白日"的愿望虽不可能实现,却体现了诗人虽身陷绝境仍心怀天地的精神高度,是全诗的灵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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