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卯寓普济作八歌 其二

明 · 释函可

译文

乌藤矫矫长七尺,当时与尔初相得。

乌藤挺拔刚劲长有七尺,当初与你初次相逢便意气相投。

瞿昙倒退愁弥勒,共誇有眼明如日。

释迦牟尼倒退三步弥勒佛也为之发愁,众人夸赞此藤杖有慧眼明亮如日。

今来绝域支冰雪,狮子昼眠狐跳立。

如今来到荒远的绝域支撑着度过冰雪严寒,狮子白天睡觉狐狸却跳来跳去。

藤兮藤兮讵终穷,恐随风雨兮化作龙。

藤啊藤啊难道就这样穷途末路了吗,只怕你随着风雨化身为龙飞去。

何日将予兮直上千峰与万峰。

哪一天带着我直上那千峰万峰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可辛卯年流寓普济寺时所作八歌之二,以手中一根乌藤杖为歌咏对象。诗人对藤杖的情感由初得时的欣喜豪迈,到绝域流放中的相依为命,再到对其命运的不祥预感与最终的超脱想象,层层递进,将一根藤杖写成了患难知己。诗末化用龙腾之象,寄托了诗人不甘困顿、渴望超越的精神。此诗与屈原《九歌》的楚辞体式一脉相承,"兮"字的运用增添了古奥苍凉之气。

逐句解读
「乌藤矫矫长七尺」——乌藤挺拔刚劲,长有七尺。

"矫矫"形容其挺拔不屈之态,七尺之长既是实写又暗合男儿七尺之躯。

「当时与尔初相得」——当初与你初次相逢便意气相投。以"相得"写人与物的情谊,如同知己相遇。

「瞿昙倒退愁弥勒」——释迦牟尼倒退三步,弥勒佛也为之发愁。此句极写藤杖的气势,连佛祖都要退避,夸张之中满是豪情。

「共誇有眼明如日」——众人夸赞此藤杖有慧眼明亮如日。

"有眼"双关,既是说挑选藤杖的眼力好,又是将藤杖拟人化为有灵之物。

「今来绝域支冰雪」——如今来到荒远的绝域,支撑着度过冰雪严寒。由昔日的豪情转入今日的苦寒,"支"字既是支撑身体,也是支撑精神。

「狮子昼眠狐跳立」——狮子白天睡觉,狐狸却跳来跳去。以狮狐之喻写世道的颠倒:正当的沉沦了,猥琐的反而横行。

「藤兮藤兮讵终穷」——藤啊藤啊,难道就这样穷途末路了吗?连续两个"藤兮"表达深切的关切与不舍。

「恐随风雨兮化作龙」——只怕你随着风雨化身为龙飞去。化龙是藤杖的终极命运,也是诗人内心深处对超越的渴望。

「何日将予兮直上千峰与万峰」——哪一天带着我直上那千峰万峰啊!末句将藤杖化龙与诗人登顶的愿望合而为一,是对自由与超越的终极想象。

艺术手法
其一,拟人手法贯穿全诗。藤杖被赋予了人格,从"相得"到"化龙",人与物的关系如同知己患难之交,情感真挚而深沉。其二,时间对比结构。前四句写昔日初得时的豪情,中间两句写今日绝域的苦寒,后三句写对未来的想象,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维度构成完整的情感弧线。其三,"狮子昼眠狐跳立"以动物寓言写世道颠倒,意象鲜明而寓意深远。其四,楚辞体"兮"字的运用使后半段节奏变缓,情感由豪放转为沉郁,再由沉郁转为飞扬,语气的变换与情感的起伏完美契合。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物寄寓身世之感,是释函可流放诗中的代表作。藤杖从矫矫七尺到支冰雪于绝域,再到化龙腾飞的命运轨迹,正是诗人自身从意气风发到流放苦寒、再到渴望超越的精神历程的投射。

"恐随风雨兮化作龙"的想象既有对藤杖离去的担忧,又有对其化龙的期盼,矛盾的心理写出了流放者最深层的困境与渴望。末句"直上千峰与万峰"将全诗从个人的苦寒推向宇宙的辽阔,气势磅礴而意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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