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为三子至二首
明 · 释函可
译文
见说南中士,东来道阻长。
听说南方的士人,东来之路阻隔漫长。
何须问姓字,自可共冰霜。
何必询问姓名字号,自然可以一同共度冰霜。
碛大堪埋骨,天空欲断肠。
大漠广阔足以埋骨,天空辽远令人断肠。
相看强相笑,不敢问家乡。
彼此相看强作欢笑,不敢开口询问家乡之事。
盼盼似人喜,跫然慰我心。
殷切期盼似乎带来了喜悦,忽闻脚步声慰藉了我的心。
暂停新泪下,一见故情深。
暂且止住新落的泪水,一见故人旧日情谊更深。
梦里秦淮鼓,山前虎豹林。
梦中依稀秦淮河畔的鼓声,山前是虎豹出没的密林。
从今风雪际,又听操南音。
从今以后在风雪之际,又能听到你们操着南方口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喜见南方友人之子远来辽东所作,两首五律。释函可流放千山,得见故人之后,悲喜交集。喜的是千里之外有人来访,悲的是彼此皆在流放之中,更不敢问及家乡近况。诗中"碛大堪埋骨""不敢问家乡"等句写尽了流放者的悲凉,而"又听操南音"则以乡音为慰,在绝望中寻得一丝温暖。
逐句解读
「见说南中士,东来道阻长」—— 听说南方的士人,东来之路阻隔漫长。道阻且长,来者不易。
「何须问姓字,自可共冰霜」—— 何须询问姓名字号,自然可以共对冰霜。同道之人不问姓名,共患难便足。
「碛大堪埋骨,天空欲断肠」—— 大漠之大足以埋骨,天空之空令人断肠。极写辽东之荒凉,埋骨断肠,处境之惨。
「相看强相笑,不敢问家乡」—— 彼此相看勉强相笑,不敢问起家乡的情形。这是全诗最沉痛的一句——不敢问,因为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盼盼似人喜,跫然慰我心」—— 急切盼望如同见到喜事,听到脚步声便安慰了我的心。跫音足音,荒寂中得闻人声之喜。
「暂停新泪下,一见故情深」—— 暂时停住新落的眼泪,一见便觉故人情谊深长。泪未干而情已暖。
「梦里秦淮鼓,山前虎豹林」—— 梦中还是秦淮河畔的鼓声,眼前却是虎豹出没的山林。梦中的繁华与眼前的荒凉对比强烈。
「从今风雪际,又听操南音」—— 从今以后在风雪之中,又能听到操南方口音的人了。乡音是最深的慰藉。
艺术手法
一、欲喜还悲的矛盾心理。
"相看强相笑"——想笑却笑不出来,"暂停新泪下"——泪未干便见故人,喜中含悲,悲中有喜,矛盾的心理写出了流放者情感的真实状态。二、对比手法的强烈冲击。
"梦里秦淮鼓"与"山前虎豹林"一虚一实、一南一北、一繁华一荒凉,对比极为强烈,将流放者梦与醒、南与北的巨大落差展现得淋漓尽致。三、以声写情的收束之美。末句"又听操南音"以声音收束全诗,乡音入耳,百感交集,不说喜悲而喜悲自见,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写流放中得见故人之子的悲喜交集,情感真实而深沉。
"不敢问家乡"五字是全诗最有力的一句,它道出了流放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不是不想念家乡,而是不敢知道家乡的近况,怕听到更坏的消息。而"又听操南音"则是全诗最温暖的一句,在冰天雪地的辽东听到南方口音,那种亲切感和慰藉感是无法言喻的。全诗在悲喜交织中写出了流放者最真实的精神世界,情感细腻而有力量,是遗民诗中感人至深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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