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作么山居十首
明 · 释函可
译文
筑室最高顶,山高云逾閒。
在山顶最高处筑建居室,山越高云越发闲适。
回看予住处,犹觉在人间。
回头看我的住处,还觉得身处人间之中。
天近龙长护,山空雪独飞。
离天近有龙长久护佑,山中空旷只有雪花独自飞舞。
祇愁林鸟出,带得世尘归。
只愁林中的鸟儿飞出去,带回了世间的尘俗回来。
远山俯可拾,北斗近堪凭。
远山俯视之下仿佛可以拾取,北斗星近得可以凭倚。
共在白云里,君居第一层。
同在白云之中,你居住在最高第一层。
仰卧星辰见,雪来白满床。
仰卧就能看见星辰,雪花飘进来白色铺满床铺。
更添檐上溜,冰柱列成行。
更添上屋檐上滴下的水,冰柱排列成行。
无事扶筇出,远寻麋鹿游。
无事可做扶着竹杖出门,远去寻找麋鹿同游。
莫行松底路,松子打人头。
不要走松树底下的小路,松子会打在头上。
耕田馀半亩,今岁称大熟。
耕种田地剩下半亩,今年称得上大丰收。
小罐贮三升,大瓶贮一斛。
小罐存三升粮食,大瓶存一斛粮食。
粗粝可克腹,生涯实有馀。
粗糙的食物可以填饱肚子,生计确实还有剩余。
尽除今世事,留得古人书。
除尽今世的纷扰之事,只留下古人的书籍。
参叶聊当茗,无人自一杯。
参叶姑且当作茶来喝,无人对饮就自己喝一杯。
门前屐齿响,定是老僧来。
门前木屐声响起,一定是老僧来访。
日午尚高眠,问人雪霁未。
正午时分还在高卧酣眠,问人雪是否已经停了。
沙弥九岁馀,不识人间事。
小沙弥才九岁多,不懂得人间的世事。
山巅如可上,更上一重重。
山巅如果可以上去,再上一层又一层。
总断樵人路,低头谢旧峰。
彻底断绝了樵夫的道路,低头辞谢旧日的山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可题咏其山居作么之作,共十首五绝。作么为禅宗语,意为如何什么,函可以此命名山居,暗示对生命意义与存在方式的追问。十首绝句以极简笔墨描绘山居生活的种种情态,在平淡中见深意,于细微处寓禅机。
逐句解读
第一首:「筑室最高顶,山高云逾閒」在山顶最高处筑室,山越高云越发闲适。
「回看予住处,犹觉在人间」回头看我的住处,还觉得身处人间之中。
第二首:「天近龙长护,山空雪独飞」离天近有龙长久护佑,山中空旷只有雪花独飞。
「祇愁林鸟出,带得世尘归」只愁林中鸟儿飞出去,带回了世间的尘俗。
第三首:「远山俯可拾,北斗近堪凭」远山俯视之下可以拾取,北斗星近得可以凭倚。
「共在白云里,君居第一层」同在白云之中,你居住在第一层最高处。
第四首:「仰卧星辰见,雪来白满床」仰卧可以看到星辰,雪飘进来白色铺满床铺。
「更添檐上溜,冰柱列成行」更添上檐上滴水,冰柱排列成行。
第五首:「无事扶筇出,远寻麋鹿游」无事扶着竹杖出门,远去寻找麋鹿同游。
「莫行松底路,松子打人头」不要走松树底下的小路,松子会打在头上。
第六首:「耕田馀半亩,今岁称大熟」耕种田地剩下半亩,今年算得上大丰收。
「小罐贮三升,大瓶贮一斛」小罐存三升粮食,大瓶存一斛粮食。
第七首:「粗粝可克腹,生涯实有馀」粗糙的食物可以填饱肚子,生计确实还有剩余。
「尽除今世事,留得古人书」除尽今世的纷扰之事,只留下古人的书籍。
第八首:「参叶聊当茗,无人自一杯」参叶姑且当作茶来喝,无人对饮就自己一杯。
「门前屐齿响,定是老僧来」门前木屐声响起,一定是老僧来访。
第九首:「日午尚高眠,问人雪霁未」正午时分还在高卧酣眠,问人雪是否已经停了。
「沙弥九岁馀,不识人间事」小沙弥才九岁多,不懂得人间的世事。
第十首:「山巅如可上,更上一重重」山巅如果可以上去,再上一层又一层。
「总断樵人路,低头谢旧峰」彻底断绝了樵夫的路,低头辞谢旧日的山峰。
艺术手法
十首五绝以白描手法为主,语言极简而意蕴丰富。空间感是其突出的艺术特征:第一首以最高顶建立高远视点,以回看产生俯仰之间的落差;第三首远山俯可拾,北斗近堪凭以夸张手法极写山高,近天之地远山如可俯拾;第四首仰卧星辰见将天地距离压缩至一榻之间。禅意渗透是另一特征:第二首祇愁林鸟出,带得世尘归以鸟喻人,怕沾染世俗;第七首尽除今世事,留得古人书以今古对举表达价值选择;第十首总断樵人路,低头谢旧峰以断路象征与世隔绝,以谢峰暗示超脱。第五首松子打人头的趣味与第九首沙弥不识人间事的稚拙,则为清苦山居注入了生动的人间气息。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函可山居诗的精粹,以十首五绝的极简形式,从不同角度勾画了山居生活的全貌。诗中有高远之境(筑室最高顶)、有禅悟之思(尽除今世事)、有人间之趣(松子打人头)、有超脱之志(总断樵人路),四者交融,形成了一个既清绝又不失温度的精神空间。以作么命名山居,既是对禅宗的致敬,也是对存在意义的持续追问,使十首小诗在平淡中获得了哲学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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