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同阿字得寒字四首

明 · 释函可

译文

经岁无人趣,惊看腊又残。

一年到头无人来往,猛然发觉腊月又将过完。

霜添窗纸厚,风使衲衣单。

冰霜让窗纸变得更厚,寒风却让僧衣显得更加单薄。

彻骨寒无路,扪心泪有端。

彻骨的寒冷无处躲避,扪心自问泪水自有来由。

一从汝到后,更益我辛酸。

自从你来到之后,反而更增添了我的辛酸。

总是冰霜地,非关我独寒。

到处都是冰霜覆盖之地,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感到寒冷。

一身蹲雪底,双眼向云端。

独自蜷缩在积雪之下,双眼却望向云端之上。

索句从朝起,烧泉到夜阑。

从清早起就推敲诗句,烧泉水一直喝到深夜。

此时兼此地,犹得共团圞。

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还能在一起团聚。

细看生何用,平生厌素餐。

仔细想来活着有什么用,一辈子最厌恶白吃闲饭。

泪将一岁尽,事向五更攒。

泪水将随这一年终结,愁事却在五更时分聚拢心头。

海静三山稳,云高五老寒。

大海平静三座仙山安稳,云层高耸五老峰清寒。

情知强言笑,图使我心欢。

心里明知你是勉强说笑,只为了让我心里高兴。

抖搜十年恨,全倾大海宽。

抖落十年的遗恨,全部倾入大海般的宽广之中。

看人忙不了,于我竟无干。

看着别人忙碌不停,和我竟然毫无关系。

爆竹何曾响,蠹鱼依旧寒。

爆竹何曾响过,书虫依旧在寒冷中蛀蚀。

春风迟亦到,且莫发长叹。

春风来得迟也终会到来,暂且不要发出长叹。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作于岁暮时分,释函可与弟子阿字以「寒」字为韵唱和。四首诗围绕岁末严寒展开,从物候之寒写到心境之寒,再从孤独之痛写到彼此慰藉,层层深入。诗人在冰天雪地的辽东流放地迎接又一个年关,既有对岁月流逝的惊心,也有患难中师弟情谊的珍贵。

逐句解读
「经岁无人趣,惊看腊又残」——一年到头无人来往,猛然发觉腊月又将尽了,写出流放生活中时间的麻木感。

「霜添窗纸厚,风使衲衣单」——霜使得窗纸更厚,风却让僧衣显得单薄,室内室外的寒冷形成对比。

「彻骨寒无路,扪心泪有端」——彻骨的寒冷无处躲避,扪心自问泪水有来源,从身体之寒转向内心之痛。

「一从汝到后,更益我辛酸」——自从你来了之后,反而更添我的辛酸,患难相聚反增酸楚。

「总是冰霜地,非关我独寒」——到处都是冰霜之地,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寒冷,将个人之苦扩展为众人之苦。

「一身蹲雪底,双眼向云端」——独自蹲缩在雪地之下,双眼却望向云端之上,身体困顿而精神不屈。

「索句从朝起,烧泉到夜阑」——从早晨起就推敲诗句,烧泉水喝一直到夜深,写出清苦中的坚持。

「此时兼此地,犹得共团圞」——此时此地,还能在一起团聚,在困境中珍惜相聚。

「细看生何用,平生厌素餐」——仔细想来活着有什么用,一生最厌恶白吃闲饭,生存意义的追问。

「泪将一岁尽,事向五更攒」——泪水将随这一年终结,愁事却向着五更时分聚拢,岁末的感伤。

「海静三山稳,云高五老寒」——大海平静三座仙山安稳,云层高耸五老峰清寒,以广阔山水反衬个人渺小。

「情知强言笑,图使我心欢」——明知你是勉强说笑,只图让我心里高兴,写出了师弟之间互相宽慰的深情。

「抖搜十年恨,全倾大海宽」——抖落十年的遗恨,全部倾入大海般的宽广中,有豪迈的释放之意。

「看人忙不了,于我竟无干」——看别人忙碌不停,和我竟然毫无关系,冷眼旁观世事的姿态。

「爆竹何曾响,蠹鱼依旧寒」——爆竹何尝响过,书虫依旧在寒冷中蛀蚀,流放地没有年味。

「春风迟亦到,且莫发长叹」——春风来得晚也会到,暂且不要发出长叹,以希望收束全组。

艺术手法
组诗以「寒」字为韵统摄全篇,从物理之寒到精神之寒,形成层次分明的寒意谱系。

「一身蹲雪底,双眼向云端」以空间的高下对比——身体蹲伏而目光上扬——呈现困顿中的精神超越,极具画面感。

「泪将一岁尽,事向五更攒」将抽象的时间与愁绪具象化,岁末的眼泪与五更的愁事互相映照。

「爆竹何曾响」以反问句式写出流放地与中原年俗的天壤之别,语气克制而情感浓烈。

总体评价
四首诗以岁暮为时间节点,将流放僧人的孤独、坚韧、追问与希望层层铺展。前两首重在写寒与泪,第三首转向对生存意义的叩问与师弟间的深情,第四首则以旷达和希望作结。诗人在极端困苦中既不回避痛苦,也不沉溺于悲伤,始终保持着对生命的坚守与对未来的期盼。语言质朴沉郁,情感真挚动人,是释函可流放诗中具有代表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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