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大来先生葬六首
明 · 释函可
译文
全躯违夙心,无灰庶速朽。
保全完整的身躯违背了我平生的心愿,不求化为灰烬只愿尽快腐朽。
山前萝石翁,相待亦已久。
山前的萝石翁,等候你也已经很久了。
覆土勿使厚,种树勿使密。
覆土不要盖得太厚,种树不要种得太密。
万古与千秋,长令见天日。
万古千秋,永远让逝者能见到天日。
当年吏部公,四海多金石。
当年吏部公在世时,四海之内多有金石之交。
今日素车来,曾否旧相识。
今日素车来送葬,还有没有旧日相识之人。
悲风吹不歇,孤月近为邻。
悲风吹拂不停歇,孤月来做近邻。
世上亦寥落,何如山鬼亲。
世上也寥落冷清,不如与山鬼亲近。
生卧冰雪中,死埋冰雪下。
活着时卧于冰雪之中,死后埋在冰雪之下。
藉此省见闻,天地为长夜。
借此省去见闻,天地如同漫漫长夜。
斩却坟前松,远山青历历。
砍去坟前的松树,远山青翠清晰可见。
毋令后世人,系马长太息。
不要让后世之人,在此系马长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可送葬大来先生之作,共六首。诗人以六组短章写送葬之哀,从速朽之愿到覆土种树,从旧日交游到山鬼为邻,从生卧冰雪到斩松远望,层层推进,既有对逝者的深切哀悼,又有对生死的达观思考。全诗沉郁悲壮,是释函可流放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全躯违夙心,无灰庶速朽」:保全全躯违背了我平生的心愿,不求化为灰烬只求尽快腐朽,开篇即写对生死的超脱态度。
「山前萝石翁,相待亦已久」:山前的萝石翁,等候你也已经很久了,以山间老者代指自然之友。
「覆土勿使厚,种树勿使密」:覆土不要盖得太厚,种树不要种得太密,写下葬之嘱。
「万古与千秋,长令见天日」:万古千年,永远让逝者能见到天日,愿其不没于地下。
「当年吏部公,四海多金石」:当年吏部公在世时,四海之内多金石之交,回忆逝者生前。
「今日素车来,曾否旧相识」:今日素车来送葬,可还有旧日相识之人?感叹身后冷落。
「悲风吹不歇,孤月近为邻」:悲风吹拂不停歇,孤月近来做了邻居,写墓地之凄清。
「世上亦寥落,何如山鬼亲」:世上也寥落冷清,不如与山鬼亲近,以山鬼为伴胜过人间。
「生卧冰雪中,死埋冰雪下」:活着时卧于冰雪之中,死后埋在冰雪之下,写流放地之严酷。
「藉此省见闻,天地为长夜」:借此省去见闻,天地如同漫漫长夜,暗含对现实的绝望。
「斩却坟前松,远山青历历」:砍去坟前的松树,远山青翠清晰可见,愿视野不被遮蔽。
「毋令后世人,系马长太息」:不要让后世之人,在此系马长叹,不愿身后引人悲叹。
艺术手法
一、六首各有侧重:首言速朽、次言薄葬、三叹身后、四以山鬼为邻、五写冰雪生死、六望远山而不欲人凭吊,层层递进。二、反常合道:"覆土勿使厚""斩却坟前松"违背常人厚葬之愿,却体现了达观超脱。三、以景写情:悲风孤月、冰雪长夜,景物与情感高度统一。四、生死对比:生卧冰雪与死埋冰雪对举,"藉此省见闻"将生死融为同一境遇。
总体评价
此诗六首如六幅画面,从不同角度描绘送葬之悲与生死之思。诗人不循常规悼亡之体,反以"速朽""薄葬""斩松"等看似悖常的愿望表达对世俗的超越。其中"生卧冰雪中,死埋冰雪下"一句最为惨烈,将流放生涯与死亡等同,生命本身即是漫长的冰雪。
"毋令后世人,系马长太息"则以决绝之态拒斥后人的凭吊,看似旷达实含深悲,体现了释函可在极端境遇中对生死问题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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