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行 其一

明 · 释函可

译文

日月烛照,民多纰缪

日月光明照耀天下,百姓却多有谬误过失

川岳流峙,民用搆斗

川流山峙本为自然之理,百姓却因此争夺攻斗

揖让在前,征诛在后

先有禅让揖让的德政在前,后有征伐诛杀的暴行在后

世无伯夷,刬薇种豆

世间已无伯夷那样的节义之士,首阳山的薇菜都被铲除改种豆子

匪知何寇,匪庸何富

不知什么才算是寇贼,不知什么才算是富足

冯道登仙,云中稽首

历事四朝的冯道竟然登仙成道,在云中接受稽首礼拜

白凤就烹,素麟出走

白凤被烹煮杀害,素麟则被迫逃走

载沉载浮,以永厥寿

随波逐流或沉或浮,反而能延长寿命

稼穑既教,生乃弗谷

教民稼穑耕种之后,百姓反而不以善谷为生

百草既尝,疾乃弗救

神农尝遍百草之后,疾病反而无法救治

星斗在胸,江河在口

胸中装满星斗般的光明,口中说尽江河般的言辞

松柏丸丸,斧斤祇候

松柏挺拔而圆润,斧斤却在一旁等候砍伐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古乐府旧题「善哉行」为名,为释函可的哲理性抒怀之作。诗中列举了日月照耀而民多谬误、川岳流峙而民争斗不已的矛盾现象,进而反思忠奸颠倒、贤愚错位的历史与现实,表达了深沉的悲愤与困惑。此诗当为流放辽东后对世道人心的深刻省思之作。

逐句解读
「日月烛照,民多纰缪」日月明照天下,百姓却多有谬误过失,开篇即以天地之明与人世之暗对比。

「川岳流峙,民用搆斗」川流山峙本为自然,百姓却因此争夺攻斗,写人欲对天理的扭曲。

「揖让在前,征诛在后」先有禅让揖让之美德,后有征伐诛杀之暴行,写出历史由治到乱的演变。

「世无伯夷,刬薇种豆」世间已无伯夷那样的节义之士,首阳山的薇菜都被铲除改种豆子,极言节义的沦丧。

「匪知何寇,匪庸何富」不知什么才算寇贼,不知什么才是富足,对是非标准发出质疑。

「冯道登仙,云中稽首」五代历事四朝十君的冯道竟然登仙成道,在云中接受稽首礼拜,以历史佞臣反讽忠奸颠倒。

「白凤就烹,素麟出走」白凤被烹煮杀害,素麟则被迫逃走,以祥瑞之物遭难喻贤者不得其死。

「载沉载浮,以永厥寿」随波逐流或沉或浮,反而能延长寿命,写苟且偷生者的处世哲学。

「稼穑既教,生乃弗谷」教民稼穑耕种之后,百姓反而不以善谷为生,写教化的失败。

「百草既尝,疾乃弗救」神农尝百草之后,疾病反而无法救治,写知识与实效的背离。

「星斗在胸,江河在口」胸中装满星斗般的光明,口中说尽江河般的言辞,写才学之士的雄才。

「松柏丸丸,斧斤祇候」松柏挺拔而圆润,斧斤却在一旁等候砍伐,以良木遭伐喻贤才被毁。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四言为主,仿《诗经》体裁,古朴庄重。全篇以对偶和排比为主要修辞手法,「日月烛照」对「川岳流峙」,「白凤就烹」对「素麟出走」,「星斗在胸」对「江河在口」,对仗工整而意蕴丰厚。用典精当:伯夷采薇、冯道事四朝、白凤素麟的祥瑞传说,皆切合忠奸贤愚的主题。讽刺手法尖锐:「冯道登仙」以佞臣得道反讽天道不公;

「刬薇种豆」以薇菜被铲除象征节义消亡。末联「松柏丸丸,斧斤祇候」以形象作结,将抽象的哲理化为可感的画面,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可哲理性诗歌的代表作,以四言古体写就对天道人心的深刻反思。诗人不是简单地哀叹世道不公,而是通过一系列悖论式的现象揭示忠奸颠倒、贤愚错位的本质,具有深刻的批判力量。冯道登仙的讽刺尤为辛辣,松柏待伐的意象尤为沉痛。全诗格调古朴,意蕴深沉,在明清之际的哲理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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