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

明 · 释函可

译文

鸿雁逐飞云,青天亦有行

鸿雁追逐着飞云青天上也有它们飞行的行列

兄弟本四人,仲季歘云亡

兄弟本来有四个人老二和老四忽然去世了

伯窜东海隅,叔留南海旁

老大流窜到东海边上老三留在了南海旁边

相隔万馀里,东南永相望

相隔一万多里在东南永远遥遥相望

忆昔在长安,膝下共两双

回想从前在长安的时候在父母膝下一共是两双四个人

朝去候门扉,朝回牵衣裳

早上出门时候在门口回来时牵着父母的衣裳

忆昔在南国,齐揖事先王

回想从前在南国一起拜见侍奉先王

教训日以严,道义日以康

教诲训导日益严格道德义理日益康明

忆昔在家园,气力各自强

回想从前在家园各自精力旺盛身体强健

读书穷壶兴,落笔竞沅湘

读书探求极致兴致下笔争比沅湘文采

神异古人遇,举世无文章

神妙如古人的际遇举世没有比得上的文章

当春二三月,风吹百草长

到了春天二三月的时节风吹百草生长

登堂献寿酒,散步陟崇冈

登上堂前献上寿酒散步登上高高的山冈

夏日听黄鹂,阴阴亭馆凉

夏天听着黄鹂鸣叫浓荫下亭馆清凉

折荷绿玉池,剥荔黄金床

在绿玉般的池中折荷花在金色的床上剥荔枝

桐叶下金井,四围橘柚黄

梧桐叶飘落到金井旁四周橘柚都已黄熟

薄暮向空阶,联袂延月光

傍晚走向空阶联袂迎接月光

忽见梅花发,大开楼上窗

忽然看到梅花开放大开着楼上的窗户

色映枝枝玉,诗成字字香

梅花的颜色映照得每枝都如玉诗写成了每个字都带着香气

好景必同赏,佳酿必同尝

美好的景色必定一同欣赏佳酿必定一起品尝

夜寒必同被,得句必同商

夜里寒冷必定同盖一被得了佳句必定一起商量

先子忽见背,血泪尽汪洋

父亲忽然去世了血泪流成了汪洋

三载草土中,不离阿母傍

三年在草土守丧之中不离母亲身旁

伯也忽瞿然,团圞非久长

老大忽然醒悟团圆并非长久之事

拜母别诸弟,薙发栖大匡

拜别母亲辞别诸弟剃发出家栖身于大匡山

仲弟登贤书,云路步前芳

二弟中了举人走上仕途追随前人芳踪

叔弟薄青衿,欣然慕老庞

三弟看轻秀才功名欣然仰慕庞德公的隐逸

阿季独俶傥,走马少年场

小弟独自风流倜傥在少年场中走马驰骋

抱志虽各殊,骨肉不相忘

虽然志向各不相同骨肉之情永不遗忘

一朝日月坠,大地共仓皇

一旦日月坠落大地一片仓皇失措

紫荆长枝折,飘零天一方

紫荆花的长枝折断了飘零散落在天之一方

寄书阻兵革,得罪饱冰霜

寄信被战乱阻隔获罪流放饱受冰霜之苦

远碛听笳吹,回头盼故乡

在远方的沙漠中听胡笳吹奏回头盼望故乡

前月片纸来,摧胸裂肝肠

上个月一纸书信传来令人摧胸裂肝肠断

闾井十无一,举家惨罹殃

乡里十户不存一家全家惨遭灾殃

叔弟尚伏枕,一命在微茫

三弟还卧病在床一条性命在微茫之间

母死恐未葬,弟死谁盖藏

母亲去世恐怕还没安葬弟弟死了谁来掩埋

登山苦无梯,涉河苦无梁

想要登山苦于没有梯子想要渡河苦于没有桥梁

山木何翛翛,河水何汤汤

山中的树木多么萧瑟河中的流水多么浩荡

安得高飞翼,驾我以翱翔

怎么才能得到高飞的翅膀驾着我飞回去

狂雨日下来,白昼黑淋浪

狂雨日日从天降下白昼也是一片漆黑大雨倾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可流放辽东后思念兄弟之作。诗人本有兄弟四人,明亡后家破人亡,兄弟离散,各在一方。此诗以鸿雁起兴,回忆了幼年团聚的温馨时光,又写了国变后骨肉分离的惨痛现实,最后以无法归家的绝望作结。全诗感情真挚浓烈,是明遗民思亲诗中的感人佳作。

逐句解读
「鸿雁逐飞云,青天亦有行」——鸿雁追逐着飞云,青天上也有它们飞行的行列。以雁行喻兄弟。

「兄弟本四人,仲季歘云亡」——兄弟本来四人,老二和老四忽然离世了。

「伯窜东海隅,叔留南海旁」——老大流窜到东海边上,老三留在了南海旁边。

「相隔万馀里,东南永相望」——相隔一万多里,在东南永远遥遥相望。

「忆昔在长安,膝下共两双」——回想从前在长安的时候,在父母膝下共是两双四个人。

「朝去候门扉,朝回牵衣裳」——早上出门时候在门扉处,回来时牵着父母的衣裳。

「忆昔在南国,齐揖事先王」——回想从前在南国,一起拜见侍奉先王。先王指明朝廷。

「教训日以严,道义日以康」——教诲训导日益严格,道德义理日益康明。

「忆昔在家园,气力各自强」——回想从前在家园,各自精力旺盛身体强健。

「读书穷壶兴,落笔竞沅湘」——读书探求极致兴致,下笔争比沅湘文采。

「神异古人遇,举世无文章」——神妙如古人的际遇,举世没有比得上的文章。

「当春二三月,风吹百草长」——到了春天二三月的时节,风吹百草生长。

「登堂献寿酒,散步陟崇冈」——登上堂前献上寿酒,散步登上高高的山冈。

「夏日听黄鹂,阴阴亭馆凉」——夏天听着黄鹂鸣叫,浓荫下亭馆清凉。

「折荷绿玉池,剥荔黄金床」——在绿玉般的池中折荷花,在金色的床上剥荔枝。写南方生活之景。

「桐叶下金井,四围橘柚黄」——梧桐叶飘落到金井旁,四周橘柚都已黄熟。

「薄暮向空阶,联袂延月光」——傍晚走向空阶,联袂迎接月光。

「忽见梅花发,大开楼上窗」——忽然看到梅花开放,大开着楼上的窗户。

「色映枝枝玉,诗成字字香」——梅花的颜色映照得每枝都如玉,诗写成了每个字都带着香气。

「好景必同赏,佳酿必同尝」——美好的景色必定一同欣赏,佳酿必定一起品尝。

「夜寒必同被,得句必同商」——夜里寒冷必定同盖一被,得了佳句必定一起商量。

「先子忽见背,血泪尽汪洋」——父亲忽然去世了,血泪流成了汪洋。

「三载草土中,不离阿母傍」——三年在草土守丧之中,不离母亲身旁。

「伯也忽瞿然,团圞非久长」——老大忽然醒悟,团圆并非长久之事。

「拜母别诸弟,薙发栖大匡」——拜别母亲辞别诸弟,剃发出家栖身于大匡山。

「仲弟登贤书,云路步前芳」——二弟中了举人,走上仕途追随前人芳踪。

「叔弟薄青衿,欣然慕老庞」——三弟看轻秀才功名,欣然仰慕庞德公的隐逸。

「阿季独俶傥,走马少年场」——小弟独自风流倜傥,在少年场中走马驰骋。

「抱志虽各殊,骨肉不相忘」——虽然志向各不相同,骨肉之情永不遗忘。

「一朝日月坠,大地共仓皇」——一旦日月坠落即国亡,大地一片仓皇失措。

「紫荆长枝折,飘零天一方」——紫荆花的长枝折断了,飘零散落在天之一方。紫荆喻兄弟。

「寄书阻兵革,得罪饱冰霜」——寄信被兵革战乱阻隔,获罪流放饱受冰霜之苦。

「远碛听笳吹,回头盼故乡」——在远方的沙漠中听胡笳吹奏,回头盼望故乡。

「前月片纸来,摧胸裂肝肠」——上个月一纸书信传来,令人摧胸裂肝肠断。

「闾井十无一,举家惨罹殃」——乡里十户不存一家,全家惨遭灾殃。

「叔弟尚伏枕,一命在微茫」——三弟还卧病在床,一条性命在微茫之间。

「母死恐未葬,弟死谁盖藏」——母亲去世恐怕还没有安葬,弟弟死了谁来掩埋?
「登山苦无梯,涉河苦无梁」——想要登山苦于没有梯子,想要渡河苦于没有桥梁。

「山木何翛翛,河水何汤汤」——山中的树木多么萧瑟,河中的流水多么浩荡。

「安得高飞翼,驾我以翱翔」——怎么才能得到高飞的翅膀,驾着我飞回去。

「狂雨日下来,白昼黑淋浪」——狂雨日日从天降下,白昼也是一片漆黑大雨倾盆。

艺术手法
其一,以雁行起兴以紫荆收束的意象结构,鸿雁逐云喻兄弟远行,紫荆折枝喻骨肉离散,两个意象前后呼应构成完整的象征体系。其二,三段回忆的铺排式抒情,「忆昔在长安」「忆昔在南国」「忆昔在家园」三次领起,以排比结构将往日美好层层叠加,与后面的家破人亡形成极强烈的落差。其三,感官细节的精准捕捉,「折荷绿玉池,剥荔黄金床」「色映枝枝玉,诗成字字香」等句以视觉、嗅觉的多重感官写昔日生活的丰富质感,使回忆更加鲜活。其四,结尾以自然意象作结,「狂雨日下来,白昼黑淋浪」以天象写心境,天地同悲,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可思亲诗中的代表作,全诗以回忆与现实的双线结构展开,往日的美好越写越细越写越暖,现实的惨痛越写越直接越写越冷,两种温度的巨大落差构成了诗歌的震撼力量。诗人不加掩饰地写出骨肉离散的悲痛,字字发自肺腑,催人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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