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二首
明 · 释函可
译文
岂是爱山水,从来任我真。
哪里是因为喜爱山水,我只是从来任凭真性情。
嫚松宁有罪,叱石不生嗔。
傲慢待松宁可算有罪,呵斥石头也不会生嗔怒。
歌发随长短,倦时任屈伸。
歌声随长短而发,疲倦时任凭屈伸自如。
回思尘世内,束缚可怜人。
回想尘世之中,那些被束缚的人真可怜。
好恶非他事,寻思可奈何。
好恶不是别的事情,仔细想来又能怎样。
地低停雪厚,树密惹风多。
地势低洼积雪便厚,树木密处招风也多。
来日谁堪虑,今宵我且过。
未来的日子谁堪忧虑,今夜我且度过再说。
莫为长久策,仰面尽高歌。
不要做长久的打算,仰起头来尽情高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偶感之作,两首五律,抒写率性任真的生活态度。释函可流放辽东,脱离了尘世的束缚,反而获得了一种精神的自由。诗中以松石为友、歌啸随心的山居生活,对比尘世的束缚可怜,表达了对自由天性的珍视。第二首进一步以地势之低、树密之弊喻人生处境的无奈,末以"仰面尽高歌"的豁达作结,在困境中仍不失豪气。
逐句解读
「岂是爱山水,从来任我真」—— 哪里是因为喜爱山水,我只是从来任凭自己的真性情。不是选择山水,而是选择了真实。
「嫚松宁有罪,叱石不生嗔」—— 傲慢地对待松树宁可有罪,呵斥石头也不会生嗔怒。松石为友,率性而为,不拘礼法。
「歌发随长短,倦时任屈伸」—— 歌声随长短而发,疲倦时任凭屈伸。一切随心,不刻意不强求。
「回思尘世内,束缚可怜人」—— 回想尘世之中,那些被束缚的人真可怜。对比之下,山居之自由更显珍贵。
「好恶非他事,寻思可奈何」—— 好恶不是别的事情,仔细想来又能怎样。好恶随性,却无可奈何。
「地低停雪厚,树密惹风多」—— 地势低洼积雪便厚,树木密处招风也多。隐喻处境低则困苦多,身处人堆则是非多。
「来日谁堪虑,今宵我且过」—— 未来的日子谁堪忧虑,今夜我且度过再说。不忧将来,只顾当下。
「莫为长久策,仰面尽高歌」—— 不要做长久的打算,仰起头来尽情高歌。活在当下,尽兴而歌。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的对比效果。第一首以山居之"任我真"与尘世之"束缚可怜"对比,第二首以自然之理"地低停雪厚,树密惹风多"与人生之无奈对比,两组对比一虚一实,相得益彰。二、以物理喻人理。
"地低停雪厚,树密惹风多"是自然物理,但也是人生道理——身处低处则困苦聚积,身处众中则纷扰不断,以物理之确然喻人理之必然。三、语言率直而气骨凛然。
"嫚松宁有罪""仰面尽高歌"等句不事雕琢而气骨自出,正是"任我真"的诗学体现——诗如其人,人如其诗。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可人生态度的诗意宣言。
"岂是爱山水,从来任我真"开篇即定调——不是选择了山水之美,而是选择了真实之我。
"仰面尽高歌"收束全诗,豪迈之气不减。释函可的特殊之处在于,他的"任真"不是文人的雅趣,而是流放者唯一的精神出路——在失去了所有外在依靠之后,唯有守住内心的真实与自由。全诗率真豪迈,有一股不可磨灭的生命力,在遗民诗中别具一种昂首不屈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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