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还将行过宿

明 · 释函可

译文

忆初与子遇,我命如悬丝。

回想当初与你相遇,我的性命如同悬挂的丝线般岌岌可危。

子时顾我泣,岂意共边陲。

你那时看着我流泪,哪里想到竟会一同流放到边远之地。

三岁相形影,孤雁常双栖。

三年间彼此形影相伴,像孤雁一样常常双双栖息。

是夜足风雨,来将与我辞。

今夜风雨正盛,你来向我辞行。

人情欲分手,先问后晤期。

人之常情在分手之际,总要先问下次相见的日期。

子今从此去,心知见无时。

你如今从此离去,心中深知再无相见之时。

死别在一割,生别长苦思。

死别如同刀割一瞬,生别却是长久痛苦的思念。

子生必思我,我死子安知。

你活着必定会思念我,我若死了你又怎能知道呢。

同是笼中翼,一伏一出飞。

同为笼中困住的飞鸟,如今一只留下一只飞去。

人鬼不容发,安能复迟迟。

人鬼之间不容毫发之差,怎能再迟疑拖延。

努力事前路,勿为儿女悲。

努力走好前方的路,不要作儿女般的悲伤。

孤灯久已灭,起视夜何其。

孤灯早已熄灭,起身看看夜已到了什么时候。

开户天地黑,鸡声惨以悽。

推开房门天地一片漆黑,鸡鸣声凄惨悲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可送别之作,题中"寒还"指寒冷时节归来,"将行过宿"意为行前夜宿告别。诗人与友人于边陲流放中相遇相守三年,如今友人将行,此别恐成永诀。诗中融合了死别与生别之痛,情感沉郁而深沉,既有对友人远行的忧虑,又有面对人鬼殊途的决绝,末以鸡声惨悽收束,意境悲凉至极。

逐句解读
「忆初与子遇,我命如悬丝」:回想当初与你相遇之时,我的性命如悬丝般岌岌可危,点出诗人当时的险困境地。

「子时顾我泣,岂意共边陲」:你那时看着我流泪,谁曾想到后来竟一同流放至边远之地,"岂意"二字蕴含命运无常之叹。

「三岁相形影,孤雁常双栖」:三年间彼此形影不离,如孤雁般相互依偎,"孤雁双栖"暗喻两人皆为天涯沦落人。

「是夜足风雨,来将与我辞」: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你来向我辞行,风雨渲染离别气氛。

「人情欲分手,先问后晤期」:人之常情,临别总要先问何时再能相见,然此处只问不答,暗示再会无期。

「子今从此去,心知见无时」:你如今从此离去,心中深知再无相见之期,直陈永诀之痛。

「死别在一割,生别长苦思」:死别如刀之一割,痛在一时;生别却是长久思念之苦,此句将死别与生别对比,更见生别之煎熬。

「子生必思我,我死子安知」:你活着必会思念我,若我死了你又如何得知?此问极沉痛,暗含生死未卜之忧。

「同是笼中翼,一伏一出飞」:同为笼中困鸟,如今一只伏留一只飞去,以鸟喻人,写出同困异路之悲。

「人鬼不容发,安能复迟迟」:人鬼之间不容毫发之差,时间紧迫怎能再迟疑,写出来路凶险。

「努力事前路,勿为儿女悲」:勉励你努力走好前路,不要作儿女般的悲伤,强忍悲痛劝勉友人。

「孤灯久已灭,起视夜何其」:孤灯早已熄灭,起身看夜已多深,以灯灭暗示希望渺茫。

「开户天地黑,鸡声惨以悽」:推门只见天地一片漆黑,鸡鸣声惨淡凄凉,以景结情,悲凉彻骨。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贯穿全诗:死别与生别的对比、笼中两鸟一伏一飞的对比,层层递进地揭示离别之痛。二、以景衬情:风雨之夜辞行、灯灭开户天地黑、鸡声惨悽,景物描写与情感高度融合。三、设问与反问交替运用:"我死子安知"以反问直击内心,不作回答更见沉痛。四、比喻精当:孤雁双栖、笼中两翼,既是实景又是心境的投射,意境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情感真挚而深沉,从初遇写到共处,再到别离,层层推进。诗人以极简的语言道出极深的悲怆,"死别在一割,生别长苦思"为千古名句,将死别与生别的不同痛苦概括得鞭辟入里。末二句以黑暗天地和惨悽鸡声收束,言有尽而意无穷,是释函可流放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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