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二章

明 · 释函可

译文

耿耿双瞳,游于面间。

不安的双瞳,在面容间游移不定。

瞩人则易,瞩己则难。

注视别人容易,审视自己却难。

勿谓无非,无非非至。

不要说自己没有过错,自以为无过便是最大的过。

勿谓无知,人将瞩尔。

不要以为无人知晓,别人也在审视你。

己非毋匿,人非毋刻。

自己的过错不要隐瞒,别人的过错不要苛责。

躬厚薄责,大人之特。

对自己要求厚对别人责备薄,这是大人物的特质。

突如其来,突如其已。

念头突然来临,又突然消失。

念生无根,与物为至。

念头生起没有根由,是随外物而到的。

纷纭不辍,毋用遏绝。

念头纷至沓来不断绝,不要用强力去遏止。

知幻即离,空明如月。

知道它是幻象便自然脱离,心空明澈如同明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耿耿二章》,是一首说理诗,探讨自省与心念修持的方法。

「耿耿」意为心中不安、时时警觉,诗题即点明主题:如何观照内心、对治妄念。全诗分两章,前章论自省之难与改过之道,后章论妄念之生灭与对治之法。语言简净如箴铭,句式短促有力,体现出释函可作为禅僧对心性修持的深刻体悟。

逐句解读
「耿耿双瞳,游于面间」一双不安的眼睛,在面容间游移不定。

「耿耿」形容心神不宁,双瞳游移正是内心不定的外在表现——人的目光总是不安地寻找,却很少审视自身。

「瞩人则易,瞩己则难」注视别人容易,审视自己困难。目光向外看他人易,向内观照自己难,这是人之通病。

「勿谓无非,无非非至」不要说自己没有过错,没有过错本身就是过。

「无非非至」意谓自以为无过便是最大的过错,与「勿谓」构成警醒。

「勿谓无知,人将瞩尔」不要以为无人知晓,别人会审视你。正如自己瞩人容易,他人也同样在注视自己。

「己非毋匿,人非毋刻」自己的过错不要隐瞒,别人的过错不要苛责。

「毋匿」是诚于己,「毋刻」是宽于人,一内一外,正反相成。

「躬厚薄责,大人之特」对自己要求厚重对别人责备轻薄,这是大人物的特质。化用《论语》「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强调严己宽人是君子的根本品格。

「突如其来,突如其已」念头突然来临,又突然消失。描述妄念起灭之速——来无预兆去无痕迹。

「念生无根,与物为至」念头生起没有根由,是随外物而到的。妄念本身并无根源,只是心随境转的产物。

「纷纭不辍,毋用遏绝」念头纷至沓来不断绝,不要用强力去遏止消灭。对治妄念不是硬性压制,强行压制反而愈演愈烈。

「知幻即离,空明如月」知道它是幻象便自然脱离,心空明澈如同明月。了知妄念本幻则不随妄转,心体如月当空,了了分明而不染一物——这是禅宗「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的修行要诀。

艺术手法
一是箴铭式的语言风格。句式短促,四言为主,如格言警句般简洁有力,适合反复吟诵体悟,与诗的说理内容高度契合。二是层层推进的逻辑结构。前章从「瞩己难」到「无非非至」到「躬厚薄责」,后章从「念生无根」到「毋用遏绝」到「知幻即离」,两条线索各自递进,最终汇归于心性修持的根本方法。三是以象寓理。

「耿耿双瞳」以目光游移之象写心念不安;

「空明如月」以明月朗照之象写心体澄净,意象与哲理浑然一体。四是正反相成的论证方法。

「瞩人易」与「瞩己难」、「己非毋匿」与「人非毋刻」处处以对比揭示道理,辩证而不说教。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精炼的心性修持指南,将禅宗观心法门化为简明的诗句。释函可以僧人的亲身体验指出自省之难与对治妄念之要,既不玄虚也不空泛,句句落到实处。

「知幻即离,空明如月」是全诗的眼目,也是禅修心法的精要概括。此诗虽短而内涵深广,可作座右铭反复参悟,体现了释函可作为禅僧对心性之学的真修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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