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氏遗书二首

明 · 释函可

译文

何期万死后,得见一生人。

哪里想到历经万死之后,还能见到一个活着的人。

久识灰销骨,欣看字有神。

早就知道骨灰已销尽,欣喜地看到文字仍有精神。

每凭心口力,尽洗古今尘。

每每凭借心力口力,洗尽古今的尘埃。

莫恨余生晚,当时无此亲。

不要遗憾余生太晚,即使在当时也没有这样的亲人。

举世令人闷,斯人以死争。

整个世道令人郁闷窒息,只有这个人以死来抗争。

开眸沧海窄,点笔老天惊。

睁开双眼只觉沧海也嫌狭窄,落笔书写连老天都为之惊动。

佛祖无酸气,英雄有至情。

佛祖没有酸腐之气,英雄也有至深之情。

遗书今尚在,再拜李先生。

遗书如今仍然还在,我再次拜谢李先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李氏遗书后所作,两首五律,表达了对遗书主人的深切敬意与追慕。释函可流放辽东,于万死之后得读遗书,如遇故人,悲喜交集。诗中既有对遗书主人的推崇,也有对自己未能亲炙的遗憾,更有对当世浊乱的愤慨。

"佛祖无酸气,英雄有至情"一联,将佛家的超脱与英雄的热血融为一体,是释函可身为僧人而兼有遗民志士之气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何期万死后,得见一生人」—— 哪里想到经历万死之后,还能见到一个活着的人。此"一生人"既指遗书主人之精神犹存,也指得遇知音之欣喜。

「久识灰销骨,欣看字有神」—— 早就知道骨灰已销,欣喜地看到文字仍有精神。人虽逝而文字不朽,精神不死。

「每凭心口力,尽洗古今尘」—— 每每凭借心力口力,洗尽古今的尘埃。遗书主人以心血文字对抗时代的浊流。

「莫恨余生晚,当时无此亲」—— 不要遗憾余生太晚,即使在当时也没有这样的亲人。言外之意是遗书主人生前也未必有人真正理解他。

「举世令人闷,斯人以死争」—— 整个世道令人郁闷窒息,只有这个人以死来抗争。对时代的强烈批判,对遗书主人的崇高敬意。

「开眸沧海窄,点笔老天惊」—— 睁开眼睛只觉沧海也嫌狭窄,落笔书写连老天都为之惊动。气势磅礴,写出遗书主人的胸襟与笔力。

「佛祖无酸气,英雄有至情」—— 佛祖没有酸腐之气,英雄也有至深之情。此联最为精警,打通佛门与英雄,超脱与热肠并存。

「遗书今尚在,再拜李先生」—— 遗书如今尚在,我再次拜谢李先生。以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最深的敬意。

艺术手法
一、对仗的精工与气势。

"开眸沧海窄,点笔老天惊"一联,以极夸张的手法写出遗书主人的精神气魄,沧海言其心胸之大,老天言其笔力之强,对仗工整而气势凌云。二、以议论为诗的胆力。全诗以议论为主,但议论中有感情,感情中有力量,"斯人以死争"五字掷地有声,"佛祖无酸气,英雄有至情"更是千古名句式的警策。三、情感层次的递进。第一首从悲到喜再到遗憾,第二首从愤慨到推崇再到致敬,情感跌宕起伏,读来令人感奋。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可诗作中情感最为激昂的一篇。读遗书而作诗,本是寻常之事,但释函可却将此事写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

"举世令人闷,斯人以死争"是对整个时代的控诉,"佛祖无酸气,英雄有至情"则是对一种精神境界的定义——真正的超脱不是冷漠,而是看透世事后仍然燃烧的热情。全诗痛快淋漓,字字如铁,是遗民诗中不可多得的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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