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翁携来诸物俱典尽各赋一绝 琴
明 · 释函可
译文
一曲拘幽心已悲,高山流水尚相随。
弹奏一曲拘幽操心中已然悲伤,高山流水的知音尚且相随。
年来弦断桐俱爨,十指空留向子期。
近年来琴弦断绝梧桐也已被烧毁,十指空空徒然面对子期般的知音。
一幅长悬万壑秋,草堂閒卧共僧游。
一幅画卷长久悬挂着万壑秋色,草堂中闲卧与僧人共游。
巨源一去云山尽,雪满泥倾破壁留。
山涛一去云山都散尽了,雪满泥落的破壁上只留下残画。
一片寒岩袖不离,云霞隐隐旧家遗。
一方寒岩般的砚台袖中不离身,云霞隐隐是旧家遗物。
马肝食尽愁鸲鹆,拾得残砖写旧诗。
马肝色的砚石磨尽令人忧愁鸲鹆眼的花纹,拾得残砖来写旧时的诗。
谩传欈李千金值,燕市相逢识者希。
空传檇李墨价值千金,燕市中相逢能识货的人稀少。
今日风流无晋代,更搜残墨换鹅归。
如今的风流已没有晋代的气象,只能再搜罗残墨去换鹅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可与同伴大翁典当诸物时各赋一绝之作,四首分咏琴、画、砚、帖四物。典当文房雅物本是困窘之举,诗人却以咏物寄托遗民情怀,将物质之失转化为精神之守。四物皆为文人雅士之标配,典之既写流放生活的贫困,又暗示文人身份的被迫放弃,然而精神风骨却不可典当。
逐句解读
「一曲拘幽心已悲,高山流水尚相随」弹一曲拘幽之操心中已然悲伤,高山流水的知音尚且相随,写琴虽在而心境已悲。
「年来弦断桐俱爨,十指空留向子期」近年来琴弦已断桐木也被焚烧,十指空留只能面向子期,以钟子期之典写知音难觅。
「一幅长悬万壑秋,草堂閒卧共僧游」一幅画卷长挂展现万壑秋色,在草堂闲卧与僧人同游,写画中之景的清幽。
「巨源一去云山尽,雪满泥倾破壁留」巨源离去之后云山消尽,只余雪满泥倾的破壁留存,以山涛(字巨源)之典写竹林之游的消逝。
「一片寒岩袖不离,云霞隐隐旧家遗」一片寒岩端砚从不离袖,云霞纹路隐隐是旧家遗物,写砚台的珍贵与身世的飘零。
「马肝食尽愁鸲鹆,拾得残砖写旧诗」马肝色的端砚磨损殆尽令人忧愁鸲鹆眼将尽,只能拾起残砖书写旧日诗篇,极写贫困中文人的坚持。
「谩传欈李千金值,燕市相逢识者希」徒然传说欈李字帖价值千金,在燕市相逢却鲜有识货之人,写名帖的无人赏识。
「今日风流无晋代,更搜残墨换鹅归」今日再无晋代的风流雅士,更要搜尽残墨去换鹅归来,以王羲之换鹅之典写对风流不再的感慨。
艺术手法
四首诗结构一致,每首先写物之现状,再以典故升华,末句以感慨收束。用典贴切是此组诗最突出的特点:琴用钟子期知音之典,画用山涛竹林之典,砚用端砚鸲鹆眼之典,帖用王羲之换鹅之典,每典皆与物切合又与遗民处境暗通。每首末句均为点睛之笔:「十指空留向子期」写知音之缺,「雪满泥倾破壁留」写旧游之散,「拾得残砖写旧诗」写困窘之坚,「更搜残墨换鹅归」写风雅之恋。四首虽咏不同之物,精神内核一以贯之:物可典而志不可夺。
总体评价
此组咏物诗以典当雅物为题材,在明清遗民诗中别具一格。释函可并非简单地借物抒情,而是将每件雅物都赋予了文化传承的意味,典当雅物即是典当文明,而诗人的书写本身又是对文明的守护。四首之间构成从听觉到视觉到触觉到文字的感官序列,层层深入,最终归结于对风雅精神的坚守。语言含蓄蕴藉,典故运用恰到好处,是一组精致的咏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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