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筵食乾荔枝
明 · 释函可
译文
岭南四五月,丹实喜垂垂。
岭南四五月间,红红的果实喜人地垂挂枝头。
贫者亦得饱,鸟雀各痴肥。
穷苦人也能吃饱荔枝,鸟雀也都各自吃得肥硕。
一别逾八载,寤寐长相思。
一别已经超过八年,醒着睡着都在长久地思念。
谁谓我此生,复有见尔期。
谁能想到我这一生,还有再见到你的时候。
尔颜宁似旧,臭味已全非。
你的外表哪里还像从前,气味滋味已经完全不同了。
入手倍见惜,未嚼心伤悲。
拿到手中格外地珍惜,还没咀嚼心中已经伤悲。
想尔当繁茂,岂意落边陲。
想你本该生长在繁茂之地,哪料到竟然落到边远之地。
见我良独愧,席上共珍奇。
见到我真是独自惭愧,在席上被当作珍奇之物。
我实谅尔心,人世贵相知。
我确实理解你的心意,人世间最可贵的便是彼此相知。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赴宴时食到乾荔枝而引发的深沉感慨。释函可原籍岭南,荔枝为其故乡风物,流放辽东后与故土隔绝八载,在崔氏宴席上意外见到荔枝,触动无穷乡思与人世沧桑之感。诗以荔枝为线索,从岭南故乡的繁茂写到边地宴席的珍奇,从荔枝的今昔变化推及人世的变故,物我交融,感慨深远。
逐句解读
「岭南四五月,丹实喜垂垂」岭南四五月间,红色的果实喜人地垂挂枝头。起笔写故乡荔枝成熟时的盛景,充满温暖明丽的回忆。
「贫者亦得饱,鸟雀各痴肥」穷苦人也能吃饱,鸟雀各自肥硕。岭南荔枝之多,连贫者和鸟雀都不愁,写出了故土丰饶之象。
「一别逾八载,寤寐长相思」一别超过八年,醒着睡着都在长久思念。
「寤寐」表明思念无时不在,八年之别是流放者刻骨的乡愁。
「谁谓我此生,复有见尔期」谁能想到我此生,还有再见到你的时候。「尔」指荔枝,也可理解为故乡风物之代称,重逢之意外与感慨尽在不言中。
「尔颜宁似旧,臭味已全非」你的外表哪里还像从前,气味滋味已完全不同。乾荔枝非鲜荔枝,外形气味皆变,暗喻诗人自身也历经磨难面目全非。
「入手倍见惜,未嚼心伤悲」拿到手中格外珍惜,还没咀嚼心中已然伤悲。惜荔枝亦惜自身遭遇,未食先悲,触物伤情。
「想尔当繁茂,岂意落边陲」想你本来应当生长在繁茂之地,哪里料到竟落到边远之地。「尔」既指荔枝亦指诗人自己,荔枝流落边地正如人流放辽东,物我同一。
「见我良独愧,席上共珍奇」见到我真是独自惭愧,在席上被当作珍馐奇品。荔枝被当作珍品陈列席上,而它的本源之地远非如此——此句以荔枝之口道出身份错位的荒谬。
「我实谅尔心,人世贵相知」我确实理解你的心意,人世间最可贵的便是彼此相知。末句由物及人,点明主旨:流放者与流落之物心意相通,相知便是最大的慰藉。
艺术手法
一是托物寄情的拟人手法。荔枝被赋予了人的情感与身份,「想尔当繁茂,岂意落边陲」「见我良独愧」分明是诗人自况,物我界限消融,寄寓深沉。二是由乐转悲的情感曲线。前四句写岭南荔枝之乐,明媚温暖;中间转至边地重逢之悲;末尾归于相知之慰,情感起伏有致。三是双关手法的运用。「尔」兼指荔枝与诗人自身,乾荔枝的形变味异暗射流放者身心之变化,物我互映,含蓄深沉。四是「未嚼心伤悲」以动作未完成而情感先至,写出触物即伤的心理真实。
总体评价
此诗以荔枝为媒介,将乡愁、身世之感与人世相知的主题融于一炉。释函可对荔枝说话如同对故人说话,物我同悲同喜,既是流放者对故乡的深切怀念,也是对命运无常的无奈接受。末句「人世贵相知」将个人悲感升华为普遍的人生感悟,使此诗超越了一己之叹而具有了更深广的共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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