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公书来赋答二首
明 · 释函可
译文
书来惟说苦,问我苦如何。
来信只说苦,问我苦又怎样。
得食粗蔬足,逢人好笑多。
有粗蔬吃就满足了,遇到人就多笑笑。
拚他今便死,不尔且长歌。
豁出去今日便死,不然就且放声长歌。
只此朝还夕,残冬亦易过。
就这样从早到晚,残冬也容易度过。
我有消愁法,从来肯易传。
我有消愁的方法,但从来不肯轻易传授。
不归吾本尔,但饱即欣然。
不能归去我本来就如此,只要吃饱就欣然了。
拾得丝丝命,由他泯泯天。
捡回一丝一缕的性命,由他天意泯灭不定。
为公通一线,同病故相怜。
为你点通这一线,同病之人所以相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复赤公来信之作,两首五律。赤公来信诉说困苦,释函可回信以自己同样困苦的处境相慰,又以"消愁法"相授,表现出一种以苦为乐、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诗中既有对流放生活的真实描写,也有在困苦中寻找精神出路的努力,末以"同病故相怜"收束,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书来惟说苦,问我苦如何」—— 来信只说苦,问我苦又怎样。赤公诉苦,诗人不以虚言安慰,而以自身之苦相对。
「得食粗蔬足,逢人好笑多」—— 有粗蔬吃就满足了,遇到人便多笑一笑。这不是真的快乐,而是苦中作乐的达观。
「拚他今便死,不尔且长歌」—— 豁出去今日便死,不然就且放声长歌。生死置之度外,歌声便是活着的证明。
「只此朝还夕,残冬亦易过」—— 就这样从早到晚,残冬也就容易度过了。日子一天天过,冬天终会过去。
「我有消愁法,从来肯易传」—— 我有消愁的方法,但从来不肯轻易传授。先设悬念,引人注意。
「不归吾本尔,但饱即欣然」—— 不能归去我本来就是如此,只要吃饱就欣然了。消愁法原来如此简单——接受现实,知足常乐。
「拾得丝丝命,由他泯泯天」—— 捡回一丝一缕的性命,由他天意泯灭不定。命悬一丝而不绝望,听天由命而不放弃。
「为公通一线,同病故相怜」—— 为你点通这一线,因为同病所以相怜。同病相怜,以心传心。
艺术手法
一、对话体的亲切感。全诗以回信的口吻写成,如与老友面对面交谈,"问我苦如何""我有消愁法"等句语气自然亲切,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二、以反常合道的幽默化解沉重。
"拚他今便死,不尔且长歌"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豁达;
"但饱即欣然"看似标准极低,实则是困苦中的最大智慧。三、语言通俗而意味深长。全诗用语极为平淡,几近口语,但"拾得丝丝命,由他泯泯天"等句在平淡中见出深沉的生命体验,言简意深。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书信体写流放者的困苦与达观,是释函可诗中最具日常感和亲切感的作品之一。没有悲天悯人的大词,没有慷慨激昂的豪语,只有"得食粗蔬足"的知足和"但饱即欣然"的淡然。但这不是麻木,而是在极端困苦中磨练出的生存智慧。
"同病故相怜"五字是全诗的情感核心,也是遗民之间最真实的情感纽带——在举世皆弃的境遇中,唯有同病者才能真正相怜。全诗平淡中见深意,通俗中有真情,读来令人鼻酸而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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