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字行后作七首 其二
明 · 释函可
译文
初至文殊寺,日暮雪绥绥。
初到文殊寺时,天色已晚大雪纷纷飘落。
冻手解皮囊,短札外无馀。
冻僵的手打开皮囊,除了一封短信外没有别的东西。
主人敬爱客,烧泉夜围炉。
主人敬重爱惜客人,烧热泉水夜晚围着火炉。
遂罄乡国语,一一与泪俱。
于是尽情倾诉家乡的话语,每一句都伴随着泪水。
或尔强欢笑,或自简残书。
有时勉强欢笑,有时独自翻看残缺的书籍。
谈道欲抗昔,言诗每起予。
谈论道义想要比肩古人,谈论诗歌时常给我启发。
得句必朗咏,时惊山鬼呼。
得到佳句必定高声吟诵,有时惊动了山鬼呼号。
寒腊亦易过,从予策蹇驴。
寒冬腊月也容易度过,跟随我骑着跛驴出行。
遍视新流人,兼履旧边隅。
遍访新来的流放之人,也走过旧的边疆角落。
一闻西岳言,跃跃动衣裾。
一听到西岳华山的谈论,便激动得衣襟都跳动起来。
爰登千山顶,翘望医巫闾。
于是登上千山顶峰,远望医巫闾山。
分题写怪石,摘食尽野蔬。
分出题目描写怪石,采摘野菜充饥尝遍。
冰解梨花落,兴尽春已徂。
冰雪消融梨花飘落,兴致尽了春天也已过去。
扶杖过金塔,寺小足安居。
拄杖走过金塔,寺庙虽小足以安身居住。
况复主人贤,善谑礼无拘。
何况主人贤德,善于说笑而不拘礼节。
经夏复经秋,凉风满庭除。
经过夏天又经过秋天,凉风吹满庭院。
忽忆匡山期,掩卷赋归与。
忽然想起匡庐的归期之约,合上书卷赋诗归去。
严命难再淹,令我立踌蹰。
严厉的命令难以再拖延,让我立刻踌躇犹豫起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可记叙弟子阿字远来辽东相访又离去的经历,是组诗《阿字行后作七首》中的第二首。释函可因反清被流放沈阳,阿字不辞辛劳远赴塞外探望,二人于冰天雪地中论文谈道,度过一段珍贵的相聚时光,最终阿字因师命不得不南归。全诗以时间顺序叙事,从初至到离别,既写塞外苦寒与流人境遇,又写师弟子间深厚情谊,情感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初至文殊寺,日暮雪绥绥」写阿字初到文殊寺时,天色已晚,大雪纷飞,绥绥形容雪落貌。
「冻手解皮囊,短札外无馀」冻僵的手打开皮囊,除了一封短信外别无他物,写旅途艰苦。
「主人敬爱客,烧泉夜围炉」主人敬重远客,烧泉水夜围炉火,是苦寒中难得的温暖。
「遂罄乡国语,一一与泪俱」于是倾诉乡音国语,每一句话都伴着泪水,思乡之情溢于言表。
「或尔强欢笑,或自简残书」有时勉强欢笑,有时独自翻阅残缺的书籍,写流人日常。
「谈道欲抗昔,言诗每起予」谈论道义想与古人比肩,谈论诗歌常给我启发,写学术交流之乐。
「得句必朗咏,时惊山鬼呼」偶得佳句必高声吟诵,有时惊动了山鬼呼叫,写吟诗之投入。
「寒腊亦易过,从予策蹇驴」寒冬腊月也容易度过,跟随我骑着跛驴出行,写相伴之乐。
「遍视新流人,兼履旧边隅」遍访新来的流放之人,又走过旧的边疆角落,了解流人状况。
「一闻西岳言,跃跃动衣裾」一听到西岳华山之事,便激动得衣襟都抖动,写对远方名胜的向往。
「爰登千山顶,翘望医巫闾」于是登上千山顶,远望医巫闾山,写探索辽东山水。
「分题写怪石,摘食尽野蔬」分题描写怪石,采摘野蔬充饥,写隐逸生活之趣。
「冰解梨花落,兴尽春已徂」冰雪消融梨花飘落,兴致尽了春天也已过去,时光匆匆。
「扶杖过金塔,寺小足安居」扶杖走过金塔,寺庙虽小足以安居,写知足之态。
「况复主人贤,善谑礼无拘」何况主人贤德,善于谈笑而不拘礼节,写人际和谐。
「经夏复经秋,凉风满庭除」经过夏天又经过秋天,凉风吹满庭院,时光流逝。
「忽忆匡山期,掩卷赋归与」忽然想起匡庐之约,合上书卷赋诗归去,师命催归。
「严命难再淹,令我立踌蹰」严厉的命令难以再留,让我立刻犹豫不决,写离别之不舍。
艺术手法
一是以时间线索组织全篇,从初至(冬)→共处(春夏秋)→离别,四季流转暗含聚散无常。二是叙事与抒情交融,叙事处简洁明了,抒情处含蓄深沉,如「一一与泪俱」仅五字而思乡之痛尽出。三是细节描写生动传神,「跃跃动衣裾」写少年人的激动,「冻手解皮囊」写旅途艰辛,均以小见大。四是对比手法的运用,塞外苦寒与围炉谈道的温馨对比,相聚之欢与离别之怅对比,使情感更加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以朴实无华的笔触记录了师弟子间一段珍贵的塞外相聚经历,既有流人生活的艰辛写照,又有学术交流的精神愉悦。释函可虽身陷流放,却能在苦寒中与弟子论道谈诗,展现了遗民僧人坚韧的精神力量。结尾「严命难再淹,令我立踌蹰」含蓄深沉,既写阿字的依恋不舍,又暗含师命难违的无奈。全诗以五言古体娓娓道来,如话家常而情致深长,是清初流人诗中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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