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山吟
明 · 石宝
译文
樵夫岁岁居樵山,短斧入山樵采还。
樵夫年年岁岁居住在樵山之中,拿着短斧进山砍柴然后才能回家。
双肩向市易斗粟,堂上日暮俱垂斑。
双肩挑着柴到集市上去换取一斗粟米,堂上的父母到了傍晚都已是泪流满面。
官家谬选备工役,报国那能惜觔力。
官家错误地征选我们去充当工役,为了报效国家哪里还能吝惜自己的筋骨力气。
运斤直瞰危鹘巢,唤侣时招牧牛笛。
挥动斧头砍柴一直砍到高险处的鹘鸟巢穴旁边,呼唤同伴的时候吹起了牧牛的笛声。
宁知今年法令改,青山却用金钱买。
哪里料到今年的法令改了,连青山的柴木都要用金钱去购买才能砍伐。
有斧不得重刊云,无钱誓欲先逾海。
手中有斧头却不能再砍伐那些高耸入云的树木,没有钱只好发誓先渡海远走他乡。
昨日城中丁壮来,城中百事犹伤哉。
昨天城里的壮丁来到这里,城中各种各样的情况都还是令人十分伤感。
析薪已费千馀万,卖子不足私门陪。
砍柴劈薪已经花费了一千多万钱,把亲生儿子卖掉也不够赔偿私家的费用。
衣裳蓝缕敢自惜,已看釜甑生尘埃。
衣服破破烂烂的哪里还敢自我怜惜,已经看到家里的锅釜甑具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贫家止有田十亩,定知明年非我有。
穷苦的人家只有十亩薄田,可以肯定的是到了明年这田就不再属于我了。
安能遁迹豺虎之深林,县官来时无处寻。
怎么能够逃遁到豺狼虎豹出没的深山老林中去呢,县官来催逼的时候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身。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七言古诗,以樵夫的口吻叙述社会现实,揭露当时朝廷改变法令、以金钱购买山林后给底层百姓带来的深重苦难。诗中樵夫世代以砍柴为生,如今却被剥夺了入山樵采的权利,卖子赔偿、釜甑生尘,贫困交加,甚至即将失去仅有的田地。全诗以质朴有力的语言直陈民生疾苦,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是一首反映社会不公的讽谕之作。
逐句解读
「樵夫岁岁居樵山,短斧入山樵采还。」樵夫年年岁岁居住在樵山之中,拿着短斧进山砍柴然后返回。
「双肩向市易斗粟,堂上日暮俱垂斑。」双肩挑柴到集市上换取一斗粟米,堂上的父母到了傍晚都已垂泪满面。
「官家谬选备工役,报国那能惜觔力。」官家错误地征选我们去充当工役,为报效国家哪里还能吝惜筋力。
「运斤直瞰危鹘巢,唤侣时招牧牛笛。」挥斧砍柴直视那高险处的鹘鸟巢穴,呼唤同伴时吹起牧牛的笛声。
「宁知今年法令改,青山却用金钱买。」哪里知道今年的法令改了,青山竟然要用金钱来购买才能砍伐。
「有斧不得重刊云,无钱誓欲先逾海。」有斧头却不能再砍伐那些高入云端的树木,没有钱只好发誓先渡海远走。
「昨日城中丁壮来,城中百事犹伤哉。」昨天城中的壮丁来到这里,城中各种事情还是令人伤感。
「析薪已费千馀万,卖子不足私门陪。」劈柴砍薪已经花费了千余万钱,卖掉孩子也不够赔偿私门的费用。
「衣裳蓝缕敢自惜,已看釜甑生尘埃。」衣裳破烂不堪哪里敢自我怜惜,已经看到锅釜甑具上都积满了灰尘。
「贫家止有田十亩,定知明年非我有。」贫苦之家只有十亩薄田,肯定知道到了明年就不再属于我了。
「安能遁迹豺虎之深林,县官来时无处寻。」怎能逃遁到豺虎出没的深山老林中去,县官来催逼的时候根本无处可藏。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直接叙述樵夫的悲惨遭遇,不加雕饰而感人至深。诗人以第一人称代言体的方式,让樵夫自己来诉说苦难,增强了真实感和感染力。对比手法贯穿全篇:过去"短斧入山樵采还"的自在与现在"有斧不得重刊云"的无奈对比,"双肩向市易斗粟"的微薄收入与"析薪已费千馀万"的沉重负担对比。诗人还善用细节刻画:"釜甑生尘埃"以一个特写镜头写出断粮已久的生活惨状,"卖子不足私门陪"更是以极端的事实控诉社会的不公。结尾"安能遁迹豺虎之深林,县官来时无处寻"以反问语气收束,将百姓走投无路的绝望表现得淋漓尽致。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却字字沉重,体现了古体诗反映现实的力量。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主义精神的七言古诗。诗人以樵夫的视角,真实地记录了法令变更给底层百姓带来的灾难。从世世代代以樵采为生,到如今"青山却用金钱买",巨大的转变使樵夫一家陷入了卖子赔钱、釜甑生尘的绝境。全诗没有华丽辞藻,却以质朴有力的叙述震撼人心,"卖子不足私门陪"一句尤为沉痛。诗中将个人悲剧与社会制度紧密联系起来,体现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注和批判精神,是明代诗歌中少见的直陈民瘼的现实主义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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