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书

明 · 石宝

译文

浮梗已汗漫,托栖仍未宁。

如水上浮梗般漂泊已遍及四方,托身栖居之处仍然不得安宁。

身外虽无馀,举目亦充庭。

身外之物虽然没有多余的,但举目望去家中也摆满了各种物件。

十口可谁捐,敝笥满六经。

一家十口人怎能舍弃不顾,破旧的竹箱里装满了六经。

纷纶系手泽,不独遗毡青。

纷繁的物件上都留有先人的手泽遗存,不仅仅是留下青毡旧物而已。

疏琴载馀响,瘦鹤驱伶俜。

稀疏的琴弦似乎还承载着余音,瘦弱的鹤孤独地蹒跚行走。

转徙谅非难,肩毂恒未停。

辗转迁徙想来并不算困难,但肩扛车运始终未曾停歇。

物贵心反役,岂为善存灵。

外物虽珍贵却反而役使了心神,这怎能算是善于保养性灵呢。

细咏卜居篇,永服陋室铭。

细细吟咏屈原的《卜居》篇,永远铭记刘禹锡的《陋室铭》。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偶书",即随手抒怀之作。诗人自述漂泊不定的生活境况:身外虽无多余财物,然十口之家、六经满笥、手泽遗物,皆为牵挂。辗转迁徙之间,深感物质之累反役使人心,遂立志以安贫乐道自勉,取屈原《卜居》、刘禹锡《陋室铭》为精神楷模。

逐句解读

「浮梗已汗漫,托栖仍未宁」:如浮萍木梗般漂泊已遍及四方,栖身之处仍然不得安宁。

"浮梗"喻漂泊无定,"汗漫"谓漫无边际。

「身外虽无馀,举目亦充庭」:身外之物虽无多余,但举目望去家中也摆满了各种物件。言家什虽不多,却也堆满庭堂。

「十口可谁捐,敝笥满六经」:一家十口人怎能弃之不顾,破旧的竹箱中装满了六经。

"十口"言家属之众,"敝笥满六经"则见其虽贫而好学。

「纷纶系手泽,不独遗毡青」:纷繁的物件上都系着先人的手泽遗存,不仅仅是留下青毡而已。

"手泽"指先人遗物上的手印汗渍,"遗毡青"用王献之青毡旧物之典。

「疏琴载馀响,瘦鹤驱伶俜」:疏落的琴弦上似乎还承载着馀音,瘦弱的鹤孤独地蹒跚行走。

"伶俜"形容孤单貌,以琴鹤为伴,写清贫孤寂之状。

「转徙谅非难,肩毂恒未停」:辗转迁徙想来并不困难,但肩扛车运始终未曾停歇。写搬家迁徙的劳顿之苦。

「物贵心反役,岂为善存灵」:外物虽贵重,心神反而被其役使,这怎能算是善于保养性灵呢?反思物质牵累对精神的束缚。

「细咏卜居篇,永服陋室铭」:细细吟咏屈原的《卜居》篇,永远铭记刘禹锡的《陋室铭》。以先贤安贫乐道之作为归依,表明志向。

艺术手法

全篇以"浮梗"起兴,以"卜居""陋室铭"收束,首尾呼应,构成完整的情感脉络。中间层层铺叙家中物件:十口、六经、手泽、遗毡、疏琴、瘦鹤,意象密集而不杂乱,皆有寄托。用典精切,"遗毡青"暗用王献之典,"卜居""陋室铭"则直抒胸臆。对比手法巧妙:"物贵"与"心役"构成矛盾,揭示物质对精神的异化,富有思辨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将日常生活的琐碎与精神追求的高远巧妙结合,在平实的叙述中寄寓深刻的哲理思考。诗人以真挚坦率的态度面对贫困与漂泊,最终归于安贫乐道的精神境界,体现了传统士人在困境中坚守操守的品格。语言质朴而有味,情感沉郁而不颓丧,是一篇格调清高的述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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