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叹

明 · 石宝

译文

牵牛花开香绕风,纤指削成青玉筒。

牵牛花盛开时清香随风萦绕,花瓣如同纤细的手指削成的青玉筒。

三春晓露沁花蕊,飘飖仙佩凌天中。

暮春清晨的露水浸润着花蕊,花藤飘飖如同仙人的玉佩凌空飞舞。

当时铅华称游冶,尽日含姿妆不卸。

当时那花朵敷粉涂脂如同游春的佳丽,整日含着娇姿妆容不卸。

楼头月落尊酒空,短景催人急如马。

楼头月亮已经落下酒杯也已空了,短促的光阴催人老去急如奔马。

临台自觉朱颜非,倚阑泪湿金罗衣。

登临高台自觉红颜已经改变,倚靠栏杆泪水打湿了金色罗衣。

似恨秋风太相虐,积雨阴阴凋绰约。

似恨秋风太过残虐,阴沉连绵的积雨使得绰约的花姿凋零。

啼莺无复艳阳时,乳燕空惊旧帘幕,春来秋去何足叹。

黄莺啼鸣已不复有艳阳春日,雏燕空自惊飞于旧时帘幕之间,春来秋去又何足叹息。

君不见五族七贵皆高冠,朱楼画栋连云起,中有殊丽多邯郸。

你没看见五侯七贵都头戴高冠,朱红楼阁彩绘栋梁高耸入云,其中多有来自邯郸的绝色美人。

明珠翠羽缀首饰,紫檀红玉雕阑干。

明珠翠羽点缀着首饰,紫檀红玉雕刻着栏杆。

一朝桑田变沧海,脂房秋水空氿澜。

一旦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脂粉闺房和如秋水般的美目都只剩下空自涟漪。

谁能使乌不飞、兔不走。

谁能让太阳中的金乌不飞驰、月亮中的玉兔不停跑。

肘后黄金印如斗,庭前有花尊有酒。

肘后佩带着如斗大的黄金官印,庭院前有鲜花座中有美酒。

高歌一曲三千杯,长与南山作宾友。

高歌一曲痛饮三千杯,永远与南山作宾客挚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石宝咏落花而感人生无常之作。诗题"落花叹",即以叹息落花起兴,抒写韶华易逝、荣华难久的感慨。全诗由花及人,由眼前实景推及权贵盛衰,以落花之凋零映照人间荣华之虚幻,最终归结于及时行乐、与南山为友的旷达之思。格调从哀婉转为豪放,体现了明代文人面对生命短暂时既有感伤又有超脱的复杂心态。

逐句解读

「牵牛花开香绕风,纤指削成青玉筒」——牵牛花盛开时清香随风萦绕,花瓣如纤细的手指削成的青玉筒。以牵牛花的形状色泽起兴,写花之美丽。

「三春晓露沁花蕊,飘飖仙佩凌天中」——暮春时节清晨的露水浸润花蕊,花藤飘飖如同仙人的玉佩凌空飞舞。三春即暮春,仙佩喻花藤缠绕之态。

「当时铅华称游冶,尽日含姿妆不卸」——当时那花朵敷粉涂脂如同游春的佳丽,整日含着娇姿妆容不卸。铅华指脂粉,以女子喻花,写盛开时的繁华。

「楼头月落尊酒空,短景催人急如马」——楼头月亮已经落下酒杯也空了,短促的光阴催人老去急如奔马。短景指短促的日影,喻时光飞逝。

「临台自觉朱颜非,倚阑泪湿金罗衣」——登临高台自觉红颜已改,倚靠栏杆泪水打湿了金色罗衣。朱颜非即容颜憔悴衰老。

「似恨秋风太相虐,积雨阴阴凋绰约」——似恨秋风太过残虐,阴沉连绵的积雨使得绰约的花姿凋零。绰约形容花姿柔美。

「啼莺无复艳阳时,乳燕空惊旧帘幕,春来秋去何足叹」——黄莺啼鸣已不复有艳阳春日,雏燕空自惊飞于旧时帘幕之间,春来秋去又何足叹息。啼莺乳燕皆秋景中的哀愁意象。

「君不见五族七贵皆高冠,朱楼画栋连云起,中有殊丽多邯郸」——你没看见五侯七贵都头戴高冠,朱红楼阁彩绘栋梁高耸入云,其中多有来自邯郸的绝色美人。五族七贵指权贵世家,邯郸多出美女。

「明珠翠羽缀首饰,紫檀红玉雕阑干」——明珠翠羽点缀着首饰,紫檀红玉雕刻着栏杆。写权贵人家的奢靡。

「一朝桑田变沧海,脂房秋水空氿澜」——一旦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脂粉闺房和如秋水般的美目都只剩下空自涟漪。桑田沧海喻世事巨变,脂房指女子闺房。

「谁能使乌不飞、兔不走」——谁能让太阳中的金乌不飞、月亮中的玉兔不走。乌兔指日月,言谁也无法阻止时光流逝。

「肘后黄金印如斗,庭前有花尊有酒」——肘后佩带着如斗大的黄金官印,庭院前有鲜花座中有美酒。黄金印如斗写高官厚禄。

「高歌一曲三千杯,长与南山作宾友」——高歌一曲痛饮三千杯,永远与南山作宾客挚友。以旷达豪迈作结,南山喻长久永恒。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风,以"牵牛花"起兴,结构上分为三层。前八句写花之盛衰,以"铅华""仙佩"等女子意象将花拟人化,从"三春晓露"的清新到"积雨阴阴"的凋败,写出由盛转衰的完整过程。中间六句由花及人,以"五族七贵""朱楼画栋"铺写人间权贵之盛,以"明珠翠羽""紫檀红玉"极尽华靡,而以"桑田变沧海"一语翻转,写出盛衰无常的必然。末四句转入旷达议论,"谁能使乌不飞、兔不走"以反问承接感慨,"高歌一曲三千杯"以豪放纵情作结,与李白的饮酒诗一脉相承。全诗从哀婉到豪放,情感跌宕,意境开阔,体现了石宝古体诗"始而感伤,终而超旷"的特色。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落花为引、感叹人生无常的古风佳作。石宝从牵牛花的盛衰写起,推及人间权贵的荣华虚幻,最终以豪饮高歌的旷达收束。全诗构思精巧,以小见大,"一朝桑田变沧海,脂房秋水空氿澜"一联尤为警策,将花之凋零与人之衰老、权贵之倾覆融为一体。末以"长与南山作宾友"作结,虽云旷达,实含无奈,格调在李白式的豪放中又带有一丝文人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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