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行

明 · 石宝

译文

兢兢复兢兢,临渊游子泣且行。

小心翼翼啊再小心翼翼,面临深渊的游子一边哭泣一边前行。

孤鸿夜保万里翮,逸骥朝踏三春冰。

孤单的大雁在夜里守护着万里长的羽翼,骏马在清晨踏过三春时节的薄冰。

洪涛可畏发欲竖,断岸未坼神先惊。

汹涌的波涛令人恐惧,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断裂的堤岸还没有崩塌,心神已经先被惊吓到了。

长安少年惜金紫,白日弯弧射封豕。

长安城里的少年贪恋高官厚禄的金印紫绶,白天弯弓搭箭去射杀凶猛的大野猪。

凌烟一笔万死轻,冷笑王阳但为子。

为了能上凌烟阁的功臣画像,把万死一生的危险都看得轻微,还冷笑着嘲笑王阳只是为了保全自己。

人生莫大君与亲,家家养子图出身。

人生在世没有比忠君和孝亲更重要的事了,家家户户养育儿子都盼望他将来能出人头地。

此身一出难自保,驱驰疏附犹因循。

这一身一旦踏出家门踏入仕途就难以保全自己,在官场中奔走驱驰,亲近疏远都还沿袭着旧有的规矩。

丈夫何苦不若人,但惜无名指屈信。

大丈夫何苦要觉得不如别人呢,所惋惜的不过是像无名指屈伸那样微不足道的事罢了。

挥戈拔剑出门去,长路风尘多苦辛。

挥动着戈矛拔出佩剑走出门去,漫长的道路上风尘仆仆充满了辛苦和艰辛。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临渊"为题,取《诗经》"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意,写游子远行之艰险与人生抉择之困顿。石宝借孤鸿、逸骥、洪涛、断岸等意象,铺陈出一幅危机四伏的行旅图景,进而反思功名利禄与亲情伦理之间的张力,是一首兼具叙事与抒情、融个人感怀与社会批判于一体的古体诗。

逐句解读

「兢兢复兢兢,临渊游子泣且行。」开篇以叠字"兢兢"反复咏叹,极写游子临渊而行的小心翼翼与内心惶恐。

"泣且行"三字,既写行路之难,又写心境之悲,一边流泪一边前行,奠定了全诗沉郁苍凉的基调。

「孤鸿夜保万里翮,逸骥朝踏三春冰。」以孤鸿夜宿、万里展翅比喻游子漂泊无依,以骏马清晨踏冰比喻前途艰险。

"夜保"与"朝踏"对举,日夜皆危;

"万里翮"与"三春冰"对照,空间之远与时间之危交织。

「洪涛可畏发欲竖,断岸未坼神先惊。」"发欲竖"写恐惧之极,毛发倒竖;

"神先惊"写悬崖未裂而心已惧,夸张地表现临渊之险。洪涛汹涌、断岸将崩,将"临渊"之险推向极致。

「长安少年惜金紫,白日弯弧射封豕。」笔锋一转,写长安少年贪恋功名(金紫为高官服饰),白天弯弓射杀大猪(封豕比喻大患或强敌)。此处以少年的意气风发反衬游子的谨慎恐惧。

「凌烟一笔万死轻,冷笑王阳但为子。」"凌烟"指凌烟阁功臣图像,少年为建功立业不惜万死。

"王阳但为子"用王阳为避险路绕道而行、仅为一己之身的典故,少年冷笑其怯懦,实则暗含讽刺——为功名轻生,是否值得?

「人生莫大君与亲,家家养子图出身。」诗人正面提出价值观:人生最大的事莫过于忠君与孝亲,家家养子都盼望出人头地。然而功名之路险恶,养子之愿与现实之危形成尖锐矛盾。

「此身一出难自保,驱驰疏附犹因循。」"此身一出"指离家踏入仕途,便难以自保。

"疏附"指远近亲疏之序,"因循"指沿袭旧规,意谓在官场中驱驰奔走,仍不免循旧轨而行,身不由己。

「丈夫何苦不若人,但惜无名指屈信。」"无名指"出自《孟子》,喻无关紧要之物。大丈夫何必不如人?所惜者不过是无名指的屈伸——即微不足道的得失。此处反讽功名之争的荒谬。

「挥戈拔剑出门去,长路风尘多苦辛。」结尾以游子挥戈拔剑、毅然出门作结,"长路风尘多苦辛"既是写实,又是象征——人生之路漫长艰辛,风尘仆仆,苦辛无尽,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临渊"为核心意象统摄全篇,采用先景后情、先叙后议的结构。比喻密集而精当,孤鸿、逸骥、洪涛、断岸四组意象层层递进,渲染危机感。用典贴切,王阳、凌烟、无名指等典故自然融入,不着痕迹。语言方面,"兢兢复兢兢"叠字开篇,音节铿锵;

"发欲竖""神先惊"等夸张描写,增强了情感冲击力。议论与叙事交融,既有古体诗的气势,又有乐府诗的韵律感。

总体评价

这首《临渊行》是石宝感怀身世、反思功名的代表作。诗人以临渊之险隐喻仕途之险,以游子之泣抒写士人之困,既有对个人命运的深切忧虑,也有对功名利禄的冷峻反思。全诗气势雄浑而情感沉郁,意象丰富而思想深刻,在古体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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