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牛行

明 · 石宝

译文

巨牛出东郊,见虎良不畏。

一头巨牛从东郊走出来,见到老虎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自恃形庞然,文采亦森蔚。

自恃身形庞大雄壮,皮毛的花纹也十分繁盛华美。

况食三品刍,曾为景升贵。

况且吃的是三品官级别的精饲料,曾经因为刘景升的缘故而身价尊贵。

宁知吏卒不敢嗔,乃是主人豢养之深恩。

哪里知道吏卒们不敢对它发怒嗔怪,都是因为主人豢养它的深厚恩典。

狂奔出柙若无敌,欲与虎豹相噬吞。

疯狂地冲出兽笼好像天下没有敌手,想要和虎豹互相撕咬吞噬。

履尾幸未咥,捋须安可论。

踩了老虎尾巴侥幸还没有被咬,想要去捋虎须又怎么谈得上呢。

枯摧老角迸林薮,腻洒膏血沾平原。

枯折的老牛角迸落在林木草丛之中,油腻的膏血洒出来沾满了整个平原。

方悔技艺薄,势燄难久藉。

这才后悔自己的本领武艺太过浅薄,主人的权势焰威难以长久倚靠。

平生誇诩皆雷同,往日声名亦狐假。

平生的自我夸耀之辞都不过千篇一律,往日的声名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嗟哉牛莫斗,虎欲来,不如量力无后灾。

叹息啊牛儿你不要去争斗了,老虎就要来了,不如量力而行才不会留下后患。

天下之事宁独牛虎哉。

天下的事情难道仅仅牛和虎才是这样的吗。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寓言式的乐府歌行,以巨牛斗虎为喻,讽刺那些恃宠而骄、不自量力的人。题中"巨牛"比喻权贵门下豢养的豪奴或依仗势力横行的人,"虎"则代表真正的强敌或危险。诗人通过描写巨牛因主人豢养而自以为无敌,最终在虎面前惨败的过程,揭示了"狐假虎威"式的虚妄和"量力而行"的深刻道理。结尾"天下之事宁独牛虎哉"一句将寓意推向普遍层面,使这首咏物寓言具有了广泛的讽刺意义。

逐句解读

「巨牛出东郊,见虎良不畏。」巨牛从东郊出来,见到老虎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自恃形庞然,文采亦森蔚。」自恃身形庞大,皮毛的文采也很繁盛华美。

「况食三品刍,曾为景升贵。」况且吃的是三品官的精饲料,曾经因为刘景升(刘表)而身价尊贵。以刘表好牛之典,喻指靠主人恩宠而养尊处优。

「宁知吏卒不敢嗔,乃是主人豢养之深恩。」哪里知道吏卒们不敢对它嗔怒,都是因为主人豢养它的深厚恩典。

「狂奔出柙若无敌,欲与虎豹相噬吞。」疯狂奔出兽笼好像天下无敌,想要与虎豹互相吞噬撕咬。

「履尾幸未咥,捋须安可论。」踩了老虎尾巴侥幸还没有被咬,想要捋虎须怎么谈得上呢。用"履虎尾"和"捋虎须"两个成语,写巨牛不知天高地厚。

「枯摧老角迸林薮,腻洒膏血沾平原。」枯折的老角迸落在林木草丛中,油腻的膏血洒满沾染了平原。写巨牛被虎击败后的惨状。

「方悔技艺薄,势燄难久藉。」这才后悔自己的武艺浅薄,主人的权势焰威难以长久倚靠。

「平生誇诩皆雷同,往日声名亦狐假。」平生的夸耀之辞都不过雷同,往日的声名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嗟哉牛莫斗,虎欲来,不如量力无后灾。」叹息啊牛不要去争斗,老虎要来了,不如量力而行才没有后患。

「天下之事宁独牛虎哉。」天下的事情难道仅仅牛和虎是这样吗。将寓意推广到天下万事,点明主旨。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寓言体,以牛虎之斗喻人事之争,是典型的"托物言志"手法。诗人对巨牛的描写极为生动,层次分明:先写其"自恃形庞然"的骄傲,再写"狂奔出柙若无敌"的狂妄,然后写"履尾""捋须"的不自量力,最后以"枯摧老角""膏血沾平原"的惨败收束,层层推进,跌宕有致。用典精当:"三品刍"用唐代给牛羊 feed 以三品料之典,"景升"用刘表(字景升)好养牛之典,"狐假"暗用狐假虎威之典,"履尾""捋须"用《易经》履虎尾之典。结尾以反问句"天下之事宁独牛虎哉"作结,将寓言的讽刺力量推向高潮,言尽而意不尽。全诗句式参差多变,从七言到长短句交错,增强了叙事的戏剧性和讽刺效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构思巧妙、讽刺深刻的寓言诗。诗人以巨牛斗虎的故事为载体,深刻揭示了倚势欺人者终将自取灭亡的道理。全诗叙事生动而寓意深远,语言亦庄亦谐,既有乐府歌行的活泼风趣,又有寓言文学的哲理深度。结尾的感慨将个别上升为一般,使全诗具有了普遍的警示意义,是一首既有艺术性又有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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