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不绝
明 · 石宝
译文
邻巷相见语,兹农薄收成。
邻近街巷的人们相见交谈说起,今年这一带农家的收成十分微薄。
何缘累旬日,箫鼓未绝鸣。
是什么缘故连续几十天以来,箫声和鼓声一直没有断绝过。
东家男已长,西家女将行。
东家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到了娶妻之年,西家的女儿也即将出嫁到婆家去了。
羔雁来问吉,鸡豚往通名。
人们带着羔羊和大雁前来询问婚嫁的吉日,带着鸡和猪肉前往通报名姓结为姻亲。
置宴召宾侣,责逋急官征。
摆设丰盛的宴席召请宾客伴侣前来赴宴,可是催缴拖欠的赋税却急如官府的征敛。
斛粟易百钱,入坐恐未盈。
一斛粟米只能换取一百文铜钱而已,入席的菜肴恐怕也难以摆得丰盛盈满。
花颜照四席,典客稽考明。
容貌如花的歌妓照映着四面赴宴的席位,典客官在席间一一稽考明白宾客的身份。
布帛身不著,妻子徒力耕。
身上连一件像样的布帛衣裳都穿不起,妻子儿女只能白白地辛勤耕作度日。
违俗惧乖义,先王近人情。
如果违拗俗情不参与宴乐又怕不合于礼义之道,毕竟先王制定的礼法也是近于人情的。
歌管沸两耳,中心悁且惊。
歌声和管乐之声沸腾着我的两耳,内心之中既烦闷郁结又惊恐不安。
但见蚁杯绿,不知鲂尾赪。
只看见酒杯中浮着蚂蚁般的绿色浊酒,却不知道那鲂鱼的尾巴已经劳累得发红了。
凭君听箫鼓,中有劳者声。
任凭你去细听那热闹的箫鼓之声,其中正含有劳苦之人的哀叹之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鼓不绝"为题,写乡村婚嫁宴乐之中隐含的民生疾苦。诗从邻里交谈切入,言及农家收成不好而箫鼓连日不绝,原来是因为东家娶媳、西家嫁女。诗中一方面描写羔雁问吉、鸡豚通名、置宴召宾的热闹场面,一方面揭示责逋急征、斛粟百钱、布帛不著的困窘现实,末以"违俗惧乖义"的矛盾心理和"凭君听箫鼓,中有劳者声"的深沉感慨收束全篇,于热闹中写悲苦,以乐衬哀,格调沉郁而深含悯农之意,是明代社会诗中难得的现实主义佳作。
逐句解读
「邻巷相见语」邻近街巷的人们相见时交谈说起。
「兹农薄收成」今年这一带的农家的收成十分微薄。
「何缘累旬日」是什么缘故连续几十天以来。
「箫鼓未绝鸣」箫声鼓声一直没有断绝过。
「东家男已长」东家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
「西家女将行」西家的女儿将要出嫁到婆家去了。
「羔雁来问吉」人们带着羔羊和大雁来询问婚嫁的吉日。
「鸡豚往通名」带着鸡和猪肉前往通报名姓结为姻亲。
「置宴召宾侣」摆设宴席召请宾客伴侣前来赴宴。
「责逋急官征」催缴拖欠的赋税急如官府的征敛。
「斛粟易百钱」一斛粟米只能换取一百文铜钱。
「入坐恐未盈」入席恐怕也难以摆满丰盛的菜肴。
「花颜照四席」容貌如花的歌妓照映着四面的席位。
「典客稽考明」典客官一一稽考明白宾客的身份。
「布帛身不著」身上连一件布帛的衣裳都穿不起。
「妻子徒力耕」妻子儿女只能白白地辛勤耕作。
「违俗惧乖义」如果违拗俗情又怕不合于礼义之道。
「先王近人情」先王制定的礼法也是近于人情的。
「歌管沸两耳」歌声管乐之声沸腾着两耳。
「中心悁且惊」内心之中既烦闷又惊恐不安。
「但见蚁杯绿」只看见酒杯中浮着蚂蚁般的绿色醑酒。
「不知鲂尾赪」却不知道那鲂鱼的鱼尾已经劳累得发红了。
「凭君听箫鼓」任凭你去细听那箫鼓之声。
「中有劳者声」其中正含有劳苦之人的哀叹声。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乡村婚嫁宴乐为中心,以民生疾苦为底色,以乐衬哀,写得沉郁而深含悯农之意。开头"邻巷相见语,兹农薄收成"以邻里闲谈起笔,以"薄收成"点出民生之多艰,以朴素的语言奠定了全诗关注民瘼的基调。
"何缘累旬日,箫鼓未绝鸣"以"箫鼓不绝"的疑问引出下文,以热闹的鼓乐声与前面的"薄收成"形成反差,暗示诗的主题。继而"东家男已长,西家女将行"点明鼓乐之因在于婚嫁,"羔雁来问吉,鸡豚往通名"以"羔雁""鸡豚"等朴素的彩礼写乡村婚嫁风俗,细致真实。
"置宴召宾侣,责逋急官征"以"责逋急征"写催缴赋税的急迫,将宴乐的表面热闹与民生的困窘并置,形成强烈反差,沉郁有力。
"斛粟易百钱,入坐恐未盈"以"斛粟百钱"写粮价之低,以"恐未盈"写宴席之寒酸,细致而沉痛。
"花颜照四席,典客稽考明"以"花颜"写歌妓之丽,以"典客稽考"写宴席的排场,然而这些都是表面的繁华。
"布帛身不著,妻子徒力耕"以"布帛不著"写生活之困苦,以"妻子力耕"写劳作之艰辛,与前文的宴乐形成尖锐的对比,悯农之意深重。
"违俗惧乖义,先王近人情"以矛盾心理写诗人既不愿从俗铺张又怕不合礼义的纠结,寄寓对民生多艰而礼俗难废的深沉感慨。末以"歌管沸两耳,中心悁且惊"写内心的烦闷惊惧,以"蚁杯绿""鲂尾赪"以蚁杯浮绿写酒之浊,以鲂鱼尾红用《诗经·汝坟》"鲂鱼赪尾"之典写百姓之劳累,末以"凭君听箫鼓,中有劳者声"收束全篇,以乐声含悲点明主题,沉郁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乡村婚嫁宴乐为中心,以乐衬哀,以热闹写悲苦,寄寓深沉的悯农之意。诗中"斛粟易百钱,入坐恐未盈""布帛身不著,妻子徒力耕"以朴素的语言写民生之多艰,与前文的宴乐鼓声形成强烈反差。末以"凭君听箫鼓,中有劳者声"收束全篇,于热闹中听出劳苦之声,以乐衬哀,格外动人。全篇语言质朴,格调沉郁,是明代社会诗中难得的现实主义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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