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堵歌

明 · 石宝

译文

铜山夜燄熏天红,宝鼎不藉钤锤功。

铜山夜间冶炼的火焰映红了天空,宝鼎铸钱不再依靠钤锤的劳作。

东吴黠匠誇老手,一日万斛海水空。

东吴的狡黠工匠夸耀着老练的手艺,一天之间耗费万斛海水都不够用。

何人冷笑九府公,逆濞已死惟佞通。

有谁在冷笑掌管九府的公卿,叛逆的吴王刘濞虽死,却只有佞幸之人通行无阻。

虚名狼籍遍天下,赤龙不救腾蛇穷。

虚名狼藉散布遍天下,赤龙也救不了腾蛇的窘困穷途。

沈郎兄弟一朝贵,坐困海内诸豪雄。

沈家兄弟一夜之间显贵起来,坐着就能困住天下各路豪杰英雄。

金门紫闼明出入,鸱鼫得志声隆隆。

在金门紫闼间堂而皇之地出入,如同鸱鸮鼫鼠得志一般声势隆隆。

北州司徒枉才士,腥风一流千万里。

北州的司徒委屈埋没了有才之士,腥风一旦刮起便传遍千万里。

雀环太尉那易逢,直须痛饮浔阳市。

雀环报恩的太尉哪里容易遇到,不如直接去浔阳市上痛饮一番。

蚨婆生儿好颜色,岂徒褒妲能倾国。

青蚨生出的儿子颜色多么美丽,岂止是褒姒妲己才能倾覆国家呢。

一丈珊瑚满坞金,千年不化饕翁血。

一丈高的珊瑚和满船坞的黄金,千年也化不尽那贪婪老翁的心血。

九逵一动呼鲁褒,刚风飕飗吹布袍。

九衢大道上一有动静就呼唤鲁褒,刚劲的风飕飗地吹拂着粗布长袍。

阿堵绕身凡几遭,鳞鳞忽触南斗高。

这"阿堵"绕在身上到底已有多少回,层层叠叠地忽然高触到南斗星。

烂醉起来不脱口,凤凰下视百鸟空嘈嘈。

烂醉之后醒来仍不肯把"钱"字说出口,如同凤凰俯瞰百鸟空自嘈杂喧闹。

赏析

题解

"阿堵"是六朝及唐人对钱的俗称,源自"阿堵物",意为"这个东西"。晋代王衍清高自许,口中从不言"钱"字,其妻故意用钱围其床,他早晨起来呼婢"举却阿堵物",此后"阿堵"遂成为钱的代称。石宝此诗以"阿堵歌"为题,是一首讽刺金钱万能、世风败坏的诗歌。诗中历数铸钱之事、权贵因钱得势的丑态,以及对金钱万能的愤慨,笔锋犀利。

逐句解读

「铜山夜燄熏天红,宝鼎不藉钤锤功」——铜山夜晚火焰冲天映红天空,宝鼎铸钱不靠钤锤的功夫,指大规模冶铜铸钱。

「东吴黠匠誇老手,一日万斛海水空」——东吴的狡黠工匠夸耀老手艺,一天铸钱用去万斛海水也不够,极言铸钱规模之大。

「何人冷笑九府公,逆濞已死惟佞通」——有谁冷笑掌管九府的公卿,吴王刘濞已死,只有佞幸之徒还通行无阻,以汉代铸钱影射当世。

「虚名狼籍遍天下,赤龙不救腾蛇穷」——虚名狼藉遍布天下,赤龙也救不了腾蛇的穷困,喻钱币之名虽盛而民间困苦。

「沈郎兄弟一朝贵,坐困海内诸豪雄」——沈家兄弟一朝显贵,坐而困住海内的各路豪雄,指以钱财结交权贵而得势。

「金门紫闼明出入,鸱鼫得志声隆隆」——在金门紫闼间公开出入,如鸱鸮和鼫鼠得志般声势隆隆,喻小人得志。

「北州司徒枉才士,腥风一流千万里」——北州的司徒枉屈了才学之士,腥风一流传千万里,喻正人受屈、歪风蔓延。

「雀环太尉那易逢,直须痛饮浔阳市」——雀环报恩的太尉哪能轻易遇到,不如直接在浔阳市痛饮,用杨宝救雀之典,感慨善报难逢。

「蚨婆生儿好颜色,岂徒褒妲能倾国」——蚨婆(青蚨)生的儿子颜色美丽,岂止褒姒和妲己能倾覆国家?以青蚨母子不相离喻钱的魔力甚于美色。

「一丈珊瑚满坞金,千年不化饕翁血」——一丈高的珊瑚和满坞的黄金,千年也化不尽贪婪老翁的心血,极写贪欲之深。

「九逵一动呼鲁褒,刚风飕飗吹布袍」——九衢大道上一动便呼唤鲁褒(著《钱神论》者),刚烈的风飕飗吹拂着布袍,写愤世之风。

「阿堵绕身凡几遭,鳞鳞忽触南斗高」——"阿堵"绕在身上已经多少遭了,层层叠叠忽然触到南斗星那么高,极言钱之多。

「烂醉起来不脱口,凤凰下视百鸟空嘈嘈」——烂醉之后起来仍不肯将"钱"字说出口,如同凤凰俯视百鸟空自嘈杂,以王衍口不言钱之典收束。

艺术手法

本诗最大的特色是用典密集与讽刺辛辣。诗中用了刘濞铸钱、杨宝救雀、鲁褒《钱神论》、王衍不言钱等多个典故,将历史与现实交织。以"蚨婆"(青蚨)比喻钱的魔力超过"褒妲",将金钱与女色并举而以金钱为甚,讽刺尤为深刻。全诗笔调纵横恣肆,既有铺陈排比又有冷嘲热骂,体现了石宝对社会现实的强烈批判精神。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精彩的讽刺诗。石宝以"阿堵"为题,围绕金钱的魔力展开多层次的揭露和批判,既有对铸钱之盛的铺叙,也有对权贵贪婪的鞭挞,更有对世风日下的深沉忧虑。全诗用典精当,比喻新奇,语言泼辣而富于力度,是明代讽喻诗中的上乘之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