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堂寺与李敬敷杨启同观梅

明 · 沈周

译文

竹堂梅花一千树,晴雪塞门无入处。

竹堂寺中梅花有一千棵,晴日白雪塞满了门口找不到进入的地方。

秋官黄门两诗客,珂马西来为花驻。

秋官和黄门两位诗客,乘着佩玉的马从西边来为花停留。

老翁携酒亦偶同,花不留人人自住。

老翁带着酒也偶然同来,花虽不留人但人自己驻足不舍离去。

满身毛骨沁冰影,嚼蕊含香各搜句。

满身毛孔都沁入冰清的梅影,嚼着花蕊含着清香各自搜寻诗句。

吉祥牡丹清本欠,定惠海棠幽亦未。

吉祥寺的牡丹本来欠缺清雅,定惠院的海棠也未曾幽致。

只凭坡口诧繁华,似恐同花不同趣。

只凭苏东坡的口吻来夸赞繁华,似乎担心同是花却趣味不同。

酒酣涂纸作横斜,笔下珠光湿春露。

酒兴正酣涂抹纸张画横斜梅枝,笔下的珠光如同沾湿了春露。

只愁此纸捲春去,明日重来花在地。

只愁这张画纸把春天卷走了,明日重来时花已落在地上。

赏析

题解
此诗记与李敬敷、杨启同在竹堂寺观梅之事。竹堂寺有梅千树,三人赏梅赋诗,沈周酒后挥毫画梅,以诗记此雅集。诗中由赏梅到画梅,由花之形到花之趣,层层深入,末以惜花收束。

逐句解读
「竹堂梅花一千树,晴雪塞门无入处」:竹堂梅花有千株之多,晴日雪白的花朵塞满门庭无处可入。

"晴雪"以雪喻梅,不写花而花色自见,"塞门"写花之繁盛。

「秋官黄门两诗客,珂马西来为花驻」:秋官黄门两位诗客,乘马西来为梅花驻足。

"秋官"指刑部官员,"黄门"指给事中,皆李、杨之官职。

「老翁携酒亦偶同,花不留人人自住」:老翁携酒也偶然同来,花不留人而人自驻留。

"花不留人"翻转为妙,写人之痴赏——花本无情,人自留连。

「满身毛骨沁冰影,嚼蕊含香各搜句」:满身毛骨沁入冰清之影,嚼花蕊含花香各自搜求诗句。

"沁冰影"通感手法,以触觉写视觉,将梅之清寒写得入骨;

"嚼蕊含香"写赏梅之细,以味觉通感补足。

「吉祥牡丹清本欠,定惠海棠幽亦未」:吉祥寺的牡丹本欠清雅,定惠院的海棠也缺乏幽致。以他花衬托梅花之清幽,暗用苏轼咏牡丹海棠之典。

「只凭坡口诧繁华,似恐同花不同趣」:只凭东坡之口夸耀繁华,似乎唯恐同是花却不同趣。"坡"指苏东坡,言东坡赏牡丹海棠之繁华,与赏梅之清趣不同。

「酒酣涂纸作横斜,笔下珠光湿春露」:酒酣畅时挥笔画梅枝横斜,笔下珠光般润泽如沾春露。

"横斜"化用林逋"疏影横斜","珠光湿春露"写墨梅之润泽鲜活。

「只愁此纸捲春去,明日重来花在地」:只愁这画纸将春天卷走,明日重来花已落满地。

"捲春去"将画与真花混淆,以奇想收束;

"花在地"则由幻归真,感慨尤深。

艺术手法
"晴雪塞门"以雪喻梅,不写花而花色自见,比喻新颖。

"花不留人人自住"一句翻转为妙,花本无情,人自多情,写痴赏之态。

"满身毛骨沁冰影"通感手法,以触觉写视觉,将梅之清寒写得入骨。

"吉祥牡丹""定惠海棠"以他花衬托,暗用苏轼赏花之典,以花之不同趣反衬梅之品格。

"笔下珠光湿春露"以"珠光""春露"形容墨梅之润泽,虚实相生。末句"只愁此纸捲春去"将画与真花混淆,以奇想收束,"明日重来花在地"则由幻归真,一层惜花之意,一层伤时之感,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从赏梅到画梅,从花之形到花之趣,层层深入。

"花不留人人自住"写痴,"嚼蕊含香各搜句"写雅,"笔下珠光湿春露"写画,"只愁此纸捲春去"写惜,末以花落收束,虽是雅集之作,却有惜花伤时之深意。全诗由实入虚,由景及情,收放自如,为沈周题咏梅花之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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