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宿吴匏庵宅

明 · 沈周

译文

雨中客舍苦局促,故人招我有尺牍。

雨中客舍苦于局促不宁,故人寄来书信招我前往。

书云竹居可閒坐,烹茶剪韭亦不俗。

信中说竹居可以闲坐,烹茶剪韭也不算俗气。

得书径往兴亦豪,何虑冲泥污双足。

得信便径直前往兴致也豪迈,哪里顾虑冲踩泥泞污了双足。

开门山林在城市,湿绿如云亚群竹。

推门而入如入城市中的山林,湿漉漉的绿色如云压着群竹。

主人罄折故意深,道慰契阔须信宿。

主人殷勤鞠躬情意深厚,说要慰劳久别之怀须留宿两晚。

榻上为我设衾枕,堂中为我罗酒肉。

床上为我铺好被褥枕头,堂中为我摆上酒肉。

我时肺病已绝饮,强举一觞连五六。

我当时肺病已戒绝饮酒,却勉强举杯连喝五六杯。

长谈细辨困仆夫,灯影檐花乱书屋。

长谈细论使仆夫困倦,灯影檐花在书屋中纷乱交错。

羡君有弟雅谊同,山水光明信珠玉。

羡慕你有弟弟雅谊相同,山水般光明确实如珠如玉。

故事方思卫八家,还咏逍遥堂后木。

此情此景正思念杜甫与卫八的故实,又吟诵苏轼逍遥堂后的诗句。

人生良会岂易易,他日如今又难卜。

人生的美好聚会哪里容易得到,他日如今天这般又难以预料。

缪图菲语何足记,雪泥聊耳知鸿鹄。

拙劣的图画和菲薄的话语何足记录,不过是雪泥鸿爪聊以知晓鸿鹄的踪迹。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沈周雨夜宿友人吴匏庵(吴宽)宅中之事。雨中故人招饮,沈周冒雨前往,主人的热情款待与灯影檐花下的长谈,构成一幅文人交谊的温馨画面。诗中化用杜甫《赠卫八处士》之意,既写良会之难得,又含离别的隐忧,情感真挚,格调清雅。

逐句解读

「雨中客舍苦局促,故人招我有尺牍」——雨中客舍苦于局促不宁,故人寄来书信招我前往。

「书云竹居可閒坐,烹茶剪韭亦不俗」——信中说竹居可以闲坐,烹茶剪韭也不算俗气。

「得书径往兴亦豪,何虑冲泥污双足」——得信便径直前往兴致也豪迈,哪里顾虑冲踩泥泞污了双足。

「开门山林在城市,湿绿如云亚群竹」——推门而入如入城市中的山林,湿漉漉的绿色如云压着群竹。

「主人罄折故意深,道慰契阔须信宿」——主人殷勤鞠躬情意深厚,说要慰劳久别之怀须留宿两晚。

「榻上为我设衾枕,堂中为我罗酒肉」——床上为我铺好被褥枕头,堂中为我摆上酒肉。

「我时肺病已绝饮,强举一觞连五六」——我当时肺病已戒绝饮酒,却勉强举杯连喝五六杯。

「长谈细辨困仆夫,灯影檐花乱书屋」——长谈细论使仆夫困倦,灯影檐花在书屋中纷乱。

「羡君有弟雅谊同,山水光明信珠玉」——羡慕你有弟弟雅谊相同,山水般光明确实如珠如玉。

「故事方思卫八家,还咏逍遥堂后木」——此情此景正思念杜甫与卫八的故实,又吟诵苏轼逍遥堂后的诗句。

「人生良会岂易易,他日如今又难卜」——人生的美好聚会哪里容易得到,他日如今天这般又难以预料。

「缪图菲语何足记,雪泥聊耳知鸿鹄」——拙劣的图画和菲薄的话语何足记录,不过是雪泥鸿爪聊以知晓鸿鹄的踪迹。

艺术手法

一、以细节写情。

"烹茶剪韭"四字写出文人清雅的生活趣味,"强举一觞连五六"则写出病中仍为友情豪饮的真性情,细节传神。二、动静结合。

"湿绿如云亚群竹"是静谧的景,"灯影檐花乱书屋"是动中的情,一静一动相映成趣。三、用典含蓄。

"卫八家"化用杜甫赠卫八处士之典,"逍遥堂后木"化用苏轼兄弟逍遥堂夜话之事,皆切合友人兄弟雅谊之主题。四、以"雪泥鸿爪"收束。苏轼"雪泥鸿爪"之喻用在此处,既是谦辞——此番相聚不过鸿爪之痕,又是哲理——人生聚散如雪泥留痕,言简意深。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雨夜访友为题,写出了文人之间真挚而深沉的友情。沈周虽病犹饮、虽老犹往的豪情,与吴宽兄弟的雅谊温情交织,构成一幅明代文人生活的生动画卷。

"人生良会岂易易"的感慨从杜甫一路承来,又以"雪泥聊耳知鸿鹄"自解,哀而不伤,格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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