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张公洞
明 · 沈周
译文
仙山不在高,灵区设中冓。
仙山并不以高耸为贵,灵异之境设置在幽深奥秘的内部。
包蒙自太古,霹雳始与牖。
洞窟被遮蔽封闭从太古时起,直到雷霆劈开才有所开通。
闇然不耀地,白日已通昼。
在幽暗不发光的地底深处,白日的光线竟然能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
遂亵世游人,我及千载后。
于是让世间的游人得以随意观赏,我也赶在千年之后来到这里。
登顿入地中,足与石角斗。
登临跋涉进入到地底洞窟之中,双脚与嶙峋的石块相互较量。
飞厓临紫云,既掀势还覆。
飞悬的崖壁下临着紫色的云气,似乎既要掀开又像要倾覆下来。
仰面欲成压,山鬼自司救。
仰面望去崖壁好像要把人压住,山鬼自然会来掌管救护之事。
元气不蒸雨,五色变乳溜。
洞中的元气不蒸腾化为雨水,五颜六色的钟乳石变化如水流凝结。
支本万不齐,纂纂簪笋瘦。
钟乳石的支柱千姿百态万般不齐,丛聚在一起像发簪和竹笋一样瘦削。
又如人披腹,呈此琅玕秀。
又像人敞开腹部一样,呈现出琅玕美石般的秀丽景观。
旁扉表云房,曲密通款窦。
旁边的石扉标识着仙人所居的云房,曲折幽密地通向深邃的洞窦。
跬步必容炬,老胆怯且逗。
每迈出半步都必须用火炬来照明,我年岁已老胆子也小,常常迟疑不敢前行。
神仙未易求,冥探亦何遘。
神仙本来就不容易寻求,在幽暗中探索又能遇到什么呢?
矫手采瑶华,和饮千日酬。
举起手来采摘瑶池的仙花,和着千日醉仙酒一同饮用作为酬答。
聊度三千年,儗与石同寿。
姑且度过三千年的时光,打算和这洞中的石头一样长寿不朽。
赏析
题解
张公洞,又名庚桑洞,在今江苏宜兴,相传为汉代张道陵修道之所,亦为道教第七十二福地。沈周此诗记其游览张公洞所见所感。全诗以入洞、探洞、出洞为线索,细致刻画洞中奇诡景象,并寄寓求仙慕道之思与"与石同寿"的超脱之愿。诗风奇崛险怪,颇有韩愈《山石》一路的刻画工力。
逐句解读
「仙山不在高,灵区设中冓」:起笔议论,说仙山不以高为贵,灵异之区设于深奥之处(中冓指深处)。
「包蒙自太古,霹雳始与牖」:洞被蒙蔽自太古以来,直到雷霆劈开才有所开凿(牖,开通)。
「闇然不耀地,白日已通昼」:幽暗不发光的地底,白日的光线已经能照通如昼。
「遂亵世游人,我及千载后」:于是让世人得以游览亵玩,我沈周也赶上千载之后来此游赏。
「登顿入地中,足与石角斗」:登临跋涉进入地底洞中,双足与嶙峋之石相互"角斗"。
「飞厓临紫云,既掀势还覆」:飞悬的崖壁下临紫云般的气象,既似掀动又似倾覆。
「仰面欲成压,山鬼自司救」:仰头看去崖壁似乎要将人压住,山鬼自然来司掌救护。
「元气不蒸雨,五色变乳溜」:洞中元气不蒸腾为雨,五色钟乳石变化如溜水凝结。
「支本万不齐,纂纂簪笋瘦」:洞中钟乳石支柱万般不齐,丛聚如簪如笋般瘦削。
「又如人披腹,呈此琅玕秀」:又像人敞开腹部,呈现出如琅玕美石般的秀美。
「旁扉表云房,曲密通款窦」:旁侧的石扉标识着仙人居所(云房),曲折幽密通向深邃的洞窦。
「跬步必容炬,老胆怯且逗」:每走半步都必须用火炬照明,我年岁已老胆怯而不敢前行。
「神仙未易求,冥探亦何遘」:神仙本不容易寻求,在幽冥中探索又能遇到什么呢?
「矫手采瑶华,和饮千日酬」:举(矫)手采摘瑶华仙花,和着饮用千日醉之酒为酬。
「聊度三千年,儗与石同寿」:姑且度过三千年光阴,打算与这洞中石头同寿长存。
艺术手法
一为以议论起笔而转入叙述,"仙山不在高"暗用刘禹锡"山不在高"之意而翻进一层。二为刻画奇崛:"足与石角斗""仰面欲成压"等句,赋予洞中石以险恶人格,笔力遒劲。三为博喻层出:以"簪笋瘦""琅玕秀"喻钟乳石,以"人披腹"喻洞之形态,喻象纷繁而无不切合。四为以"我"之怯反衬洞之险:写"老胆怯且逗",以主体感受衬出洞中之幽险。五为结尾转入游仙想象,"采瑶华""饮千日""度三千年"层层递进,将记游升华为求仙之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周记游诗中风格较为奇崛的一首。全诗以张公洞为载体,从实景写到幻境,由游览转到求仙,气象奇诡。沈周身为画家,观察入微,对钟乳石的描绘尤为生动,"纂纂簪笋瘦""琅玕秀"等喻象富有视觉质感,与其画家的职业敏感密切相关。诗中"神仙未易求,冥探亦何遘"一句,于求仙的热情中又自含一缕清醒的自嘲,使全诗在奇崛之外多一层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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