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费彦杰还钗事
明 · 沈周
译文
淮安新城下,交易利所在。
淮安新城之下,是交易利益所在之地。
往来十万人,财货溢闾阓。
往来十万人,财货溢满街巷。
道上或有遗,一钱尚尔爱。
道上或许有遗失之物,一文钱尚且如此爱惜。
老叟费彦杰,早行足有碍。
老叟费彦杰,清早行走脚下有物碍脚。
俯拾黄金钗,耀目口发喟。
俯身拾起黄金钗,金光耀眼口中发出喟叹。
乃诘旁居人,经此何淑艾。
于是询问旁边居住之人,经过这里的是哪位淑艾。
众云未始见,见秖有舆载。
众人说未曾见到,见到的只有舆车载行之人。
恐是帷中脱,去此尚未迈。
恐怕是帷中脱落,离去此处尚未走远。
费追逾阡陌,气喘力良惫。
费叟追越阡陌小路,气喘吁吁力甚疲惫。
止舆问何失,曾莫有所㣻。
拦住舆车问失了什么,对方竟不觉得有所失。
舆女惊其言,抚䯰乃觉謮。
舆中女子惊闻其言,抚髻才发觉失了钗。
搴帷出粉黛,便即就地拜。
掀开车帷露出粉黛之容,便即就地叩拜致谢。
还钗叟疾走,更莫延少话。
还钗后老叟疾步离去,更不稍留片刻说话。
女却叩姓里,答云不足芥。
女子却叩问姓名乡里,回答说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无姓住亦远,欲知将奚待。
没有姓名住得也远,想要知道将何所待。
我亦弗汝询,彼此付暧昧。
我也不再询问于你,彼此交付于默默之中。
此事常有闻,但虑斯言躗。
此事常有所闻,只是担心此言虚妄不实。
偶与叟相接,询之乃至再。
偶然与老叟相接,询问乃至再三。
叟笑云虽有,宜还无可怪。
老叟笑说虽然确有此事,应当归还不值得奇怪。
呜呼古人事,喜见行今辈。
呜呼古人所行之事,喜见今人也能践行。
揆今实为奇,蜀日犬乃吠。
揆度今世实为奇事,蜀地日出犬乃吠日——少见多怪。
在叟似非难,在众则难逮。
在老叟似乎不难做到,在众人则难以企及。
义利寓人情,要之得其裁。
义与利寄托于人情,要在于得其裁断。
吾诗为叟发,庶亦存俗戒。
我这首诗为老叟而发,庶几也可存为世俗之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沈周所作《咏费彦杰还钗事》,写拾金不昧之事。诗先写淮安新城下交易利所在往来十万人财货溢闾阓的市集之盛,次写道上或有遗一钱尚尔爱的遗物之惜与老叟费彦杰早行足有碍俯拾黄金钗耀目口发喟的拾钗,再写乃诘旁居人经此何淑艾众云未始见见秖有舆载恐是帷中脱去此尚未迈的寻主与费追逾阡陌气喘力良惫止舆问何失曾莫有所㣻舆女惊其言抚䯰乃觉謮搴帷出粉黛便即就地拜还钗叟疾走更莫延少话的还钗,后写女却叩姓里答云不足芥无姓住亦远欲知将奚待我亦弗汝询彼此付暧昧的隐姓不留,末写此事常有闻但虑斯言躗偶与叟相接询之乃至再叟笑云虽有宜还无可怪呜呼古人事喜见行今辈揆今实为奇蜀日犬乃吠在叟似非难在众则难逮义利寓人情要之得其裁吾诗为叟发庶亦存俗戒的咏叹与存戒。全诗以还钗写义利之辨,格调质朴而深切。
逐句解读
「淮安新城下,交易利所在。」淮安新城之下,交易利益所在——写市集之盛。
「往来十万人,财货溢闾阓。」往来十万人,财货溢于闾阓——写财货之多。
「道上或有遗,一钱尚尔爱。」道上或有遗失,一钱尚且如此爱惜——写遗物之惜。
「老叟费彦杰,早行足有碍。」老叟费彦杰,早行脚下有碍——写拾钗之始。
「俯拾黄金钗,耀目口发喟。」俯身拾起黄金钗,耀目而口发喟叹——写拾钗之惊。
「乃诘旁居人,经此何淑艾。」于是询问旁居之人,经过此处的是谁——写寻主之始。
「众云未始见,见秖有舆载。」众人说未尝见到,见到的只有舆载——写线索之少。
「恐是帷中脱,去此尚未迈。」恐怕是帷中脱落,离去此处尚未走远——写推断。
「费追逾阡陌,气喘力良惫。」费叟追越阡陌,气喘力甚疲惫——写追还之急。
「止舆问何失,曾莫有所㣻。」止住舆车问失了什么,对方竟不知有所失——写失主之不知。
「舆女惊其言,抚䯰乃觉謮。」舆女惊闻其言,抚髻才发觉失钗——写失主之悟。
「搴帷出粉黛,便即就地拜。」搴帷而出粉黛,便即就地叩拜——写谢恩之诚。
「还钗叟疾走,更莫延少话。」还钗后老叟疾走,更不稍延片刻言语——写还钗之速。
「女却叩姓里,答云不足芥。」女却叩问姓里,回答说不值一提——写隐姓之德。
「无姓住亦远,欲知将奚待。」无姓住得也远,欲知将何待——写不留之名。
「我亦弗汝询,彼此付暧昧。」我也不再问汝,彼此付于暧昧——写相忘之淡。
「此事常有闻,但虑斯言躗。」此事常有听闻,但虑此言虚妄——写传闻之疑。
「偶与叟相接,询之乃至再。」偶与老叟相接,询问乃至再三——写亲证之实。
「叟笑云虽有,宜还无可怪。」叟笑说虽有此事,应当归还无可奇怪——写还钗之淡。
「呜呼古人事,喜见行今辈。」呜呼古人之事,喜见行于今辈——写古风之继。
「揆今实为奇,蜀日犬乃日犬乃吠。」揆度今世实为奇事,蜀地日出犬乃吠之——以蜀犬吠日写今人之少见多怪。
「在叟似非难,在众则难逮。」在叟似乎不难,在众人则难以企及——写叟之高于众。
「义利寓人情,要之得其裁。」义利寓于人情,要之在于得其裁断——写义利之辨。
「吾诗为叟发,庶亦存俗戒。」吾诗为叟而发,庶几也可存为俗世之戒——写存戒之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宜还无可怪与义利寓人情为核心。宜还无可怪以无可怪写还钗之自然,费追逾阡陌气喘力良惫以追与惫写追还之急,义利寓人情要之得其裁以裁写义利之辨。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还钗写义利之辨,还钗叟疾走更莫延少话是全诗最淡之句——以疾走不语写还钗之自然。义利寓人情要之得其裁以裁写义利之辨,沈周以还钗写义利,格调质朴而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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