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送旧曲

明 · 沈周

译文

鼍鼓击,龙笛吹,阿婆接宝新人来。

鳄皮鼓敲响,龙笛吹奏,婆婆迎接宝贝新媳妇进门。

新人来,旧人去,迎新送旧门前路。

新人来了,旧人走了,门前那条路迎来送往。

门前路,有曲直,门前树,有短长,傍人未说新人彊。

门前的路有弯有直,门前的树有高有矮,旁人还没说,新人已经逞强了。

新人绣罗郁金香,旧人綀布秋风凉。

新人穿着绣花绸缎,散发着郁金香气;旧人只穿着粗布薄衫,在秋风中受凉。

初将生死托末路,受尽糟糠还下堂。

当初把生死托付给这最后的归宿,受尽了粗茶淡饭的苦,到头来还是被休弃出门。

下堂畏踏来时路,啼鸟飞花撩断肠。

被休出门不敢再走当初来的路,啼叫的鸟儿和飘飞的花瓣更让人肝肠寸断。

鸟啼怪道呼姑恶,花飞怪道似郎狂。

鸟儿啼叫好像在喊"姑恶",花瓣飞舞仿佛像郎君的狂荡。

寄语新人保恩爱,三年五年当见郎。

给新人捎句话,好好保全你们的恩爱吧,过个三年五载你就能看清郎君的真面目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迎新送旧"为题,写的是一夫多妻制下旧人被弃、新人被迎的悲剧。全诗以鼍鼓龙笛的热闹开篇,写阿婆接宝迎新人的喜庆场面,随即以新旧对比揭示旧人被弃的凄凉。末以"寄语新人保恩爱,三年五年当见郎"作结,以旧人的告诫口吻暗示新人也终将重蹈覆辙,笔锋犀利,讽刺深刻。

逐句解读
「鼍鼓击,龙笛吹,阿婆接宝新人来」,鼍鼓敲响,龙笛吹起,阿婆接过宝贝般迎来新人。

「新人来,旧人去,迎新送旧门前路」,新人来了,旧人走了,迎新送旧就在门前那条路。

「门前路,有曲直,门前树,有短长,傍人未说新人彊」,门前的路有弯有直,门前的树有短有长,旁人还没说新人比旧人强。

「新人绣罗郁金香,旧人綀布秋风凉」,新人穿绣罗衣裳熏着郁金香,旧人穿粗布衣服秋风凄凉。

「初将生死托末路,受尽糟糠还下堂」,当初把生死托付给这最后的归路,受尽糟糠之苦还是被休弃下堂。

「下堂畏踏来时路,啼鸟飞花撩断肠」,被休下堂害怕踏上当初来的路,啼鸟飞花更撩得人肝肠寸断。

「鸟啼怪道呼姑恶,花飞怪道似郎狂」,鸟啼叫怪道是在呼"姑恶",花飞落怪道是像郎君的癫狂。

「寄语新人保恩爱,三年五年当见郎」,传话给新人好好保住恩爱吧,三年五年之后你也会看到郎君的凉薄。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手法,新人的绣罗郁金与旧人的綀布秋风形成鲜明的贫富反差,迎新的鼍鼓龙笛与送旧的啼鸟飞花形成喧闹与凄凉的对照。

"门前路,有曲直,门前树,有短长"以门前景物暗喻人事不公,自然贴切。

"鸟啼怪道呼姑恶"用民间传说姑恶鸟之典,相传姑恶鸟是被婆母虐待致死的妇人化身,一声"姑恶"即是控诉。

"花飞怪道似郎狂"以花飞比喻男子用情不专,联想新颖。末句"三年五年当见郎"以旧人告诫新人的口吻收束,暗示悲剧循环往复,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鲜明的对比手法揭露封建社会中女性被弃的悲剧命运,既有对旧人的深切同情,又有对薄情郎的辛辣讽刺。

"寄语新人保恩爱,三年五年当见郎"以看似善意的告诫揭示残酷的真相,将个人悲剧上升为普遍的社会批判,体现了沈周对女性命运的深切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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