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杨君谦见和复和一首
明 · 沈周
译文
狭径穿山腹,盘盘雄历此。
狭窄的山路穿过山腹,盘旋而上,雄奇地经过这里。
吴王三千剑,意以是为砥。
当年吴王的三千把宝剑,想必就是用这块石头作磨刀石。
铁髓积广面,岁久色尚紫。
铁质的精髓积聚在这宽广的石面上,年深月久,颜色仍然发紫。
石槩奇窾窍,此以平为美。
石头大抵以奇形怪状的孔窍为美,而这块石头却以平整为美。
坐阅今古人,当不知千几。
坐在这里阅历古今来来往往的人,恐怕不知有几千之多了。
集坐毕一时,僔僔嫌如市。
一时之间人们聚集坐在这里,密密麻麻的,简直嫌它像个集市。
况乃实不及,千名何以始。
况且实际聚集的人数还远远不够,那"千人"之名又是从何说起的呢。
准彼释氏诞,万亿未为耻。
按照佛家的说法,化现万亿之数也不算什么难为情的事。
俗惊少摄多,走观信而喜。
世俗之人惊诧于以少摄多的妙理,跑来观看,既信服又欢喜。
我登纪夜吟,其面月如水。
我登临此地写下夜间所吟的诗句,月光如水一般洒在石面上。
杨子时莫偕,清篇触倡起。
杨君谦当时没能与我同游,可他那清妙的诗篇却触发起我唱和的兴致。
历历到以意,不游与游比。
他一一用心意游历此地,不曾亲游却与亲游无异。
语语尽括石,石举在诗矣。
他每一句都把这块石头概括其中,整块石头都呈现在他的诗里了。
使石尚化玉,倏忽鬼入耳。
假使这块石头还能化作美玉,那变化之快简直像鬼神钻进了耳朵。
玩之灵光生,戛之雅音倚。
把玩它便觉灵光焕发,敲击它又似有雅正之音相伴。
气复蒸春云,诗又在石里。
石上的气象又仿佛蒸腾起春天的云气,诗情便又蕴藏在这石头之中。
瑟缩愧我辞,荆棘碍步履。
我惭愧自己的辞藻瑟缩不畅,就像荆棘碍住了脚步一样。
自笑邯郸人,胡为强追拟。
自己笑自己像邯郸学步的人,为何要勉强去追和比拟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因友人杨君谦(杨循吉,字君谦,吴中才子)之和诗而再作一首以酬答。诗中仍以虎丘千人石(即"石")为主题,承接前篇夜登之意,对石之雄奇、紫气、平整之美加以吟咏,并对杨君谦和诗之工巧表示钦佩,自谦才短,强为追和。全篇以石与诗相互映照,是一首典型的"以诗论诗、以诗咏石"之作。
逐句解读
「狭径穿山腹,盘盘雄历此。」狭窄的山径穿过山腹,盘旋而上,雄奇地经过这里。
「吴王三千剑,意以是为砥。」当年吴王的三千宝剑,想必就是以此为磨刀石。
「铁髓积广面,岁久色尚紫。」铁质的精髓积聚在这宽广的石面上,年深日久,颜色仍然发紫。
「石槩奇窾窍,此以平为美。」石头大多以其奇形怪状的孔窍为美,而这块石头却以平整为美。
「坐阅今古人,当不知千几。」坐在这里阅历古今来往之人,恐怕不知有几千人之多。
「集坐毕一时,僔僔嫌如市。」一时之间人们聚集坐在这里,密密麻麻的,简直嫌它像个集市。
「况乃实不及,千名何以始。」况且实际人数还远远不够,那"千人"之名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准彼释氏诞,万亿未为耻。」按照佛家之说,化现万亿之数也不算什么稀奇。
「俗惊少摄多,走观信而喜。」俗人惊诧于以少摄多的妙理,跑来观看,既信服又欣喜。
「我登纪夜吟,其面月如水。」我登临此地记下夜间所吟,月光如水洒在石的表面。
「杨子时莫偕,清篇触倡起。」杨君谦当时未能同游,可他的清妙诗篇却触发起我的唱和之兴。
「历历到以意,不游与游比。」他一一以心意游历此地,不亲游却与亲游无异。
「语语尽括石,石举在诗矣。」他句句都概括了这块石头的风神,整块石头都呈现在他的诗里了。
「使石尚化玉,倏忽鬼入耳。」假使这块石头还能化为美玉,那变化之妙简直如同鬼神入耳一般神奇。
「玩之灵光生,戛之雅音倚。」把玩之间似有灵光生出,敲击之下又似有雅正之音相依。
「气复蒸春云,诗又在石里。」石上气象又仿佛蒸腾起春云,诗情便又蕴藏在石头之中。
「瑟缩愧我辞,荆棘碍步履。」我惭愧自己的辞藻瑟缩不前,像荆棘碍住脚步一般。
「自笑邯郸人,胡为强追拟。」自笑如同邯郸学步之人,为何要勉强去追和比拟呢。
艺术手法
全篇以"石"为枢纽,将诗人之游、友人之诗、石之气象三者融为一体。
"吴王三千剑,意以是为砥"以吴王阖闾试剑的传说赋予石头以历史厚度,又以"铁髓积广面,岁久色尚紫"的描写,将传说与现实观感相印证。
"石槩奇窾窍,此以平为美"一句,从一般石头的审美反衬出此石以"平"为美的独特品格,寓含以拙胜巧之理。写友人杨君谦的诗,则用"使石尚化玉,倏忽鬼入耳"、"玩之灵光生,戛之雅音倚"等句,以通感手法写诗之妙,将视觉、听觉、触觉打通,极赞其诗之神韵。
"气复蒸春云,诗又在石里"一句,将石、气、诗三者合而为一,是全篇诗眼。结尾以"邯郸学步"自喻,既谦逊又不失风趣,是和诗常用的得体收法。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石论诗、以诗会友的佳作。沈周既能写石之雄奇,又能品友人之诗之精妙,更能自省才力之不逮,其胸襟气度,于一诗中可见。诗中"语语尽括石,石举在诗矣"二句,可视为沈周对诗画相通、物我合一的艺术理想的概括。通篇气脉贯通,以石起、以诗承、以己收,是一篇结构谨严、情谊深挚的酬和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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