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程篁墩赠龙尾砚

明 · 沈周

译文

篁墩品砚歙居右,雅称先生翰墨手。

程篁墩品评天下砚台,认为歙砚居于首位,这正配得上他文坛高手的身份。

先生与砚俱歙产,眉子罗纹誇富有。

先生与这方砚台都产自歙州,砚上的眉子纹、罗纹等石品极为丰富,足可夸耀。

椟中种种自怀玉,能割一爱到石叟。

先生匣中珍藏着各种名砚,每一方都如怀抱美玉;却肯割舍一方所爱,赠予我这石田老叟。

自嫌隅处小有病,临出摩挲要难授。

先生自嫌这方砚台边角处略有瑕疵,临送出之前反复摩挲把玩,难分难舍。

我云先生岂无药,庸贲一铭如砭灸。

我打趣说先生岂会没有良药?请为砚台题写一篇铭文,便如同砭石针灸一般,能让它痊愈。

冁然捉笔从背书,石上煌煌丽星斗。

先生闻言欣然一笑,提笔在砚背挥毫书写;铭文刻于石上,煌煌闪耀如星斗般灿烂。

头巾折角与人传,此砚因铭名亦久。

先生头巾折角的风雅之事为人传颂;这方砚台也因有先生的铭文而长久扬名。

尚怜龙尾是奇材,东坡何以嘲牛后。

我犹然爱惜龙尾砚是难得的奇材;东坡先生又何必嘲笑它居于牛后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感谢友人程篁墩(程敏政,号篁墩)赠送龙尾砚而作。龙尾砚即歙砚,产于婺源龙尾山,为四大名砚之一,以眉子、罗纹等石品著称。诗中叙写了砚台的来历、品相,程篁墩赠砚并亲笔题铭的雅事,以及诗人对这方名砚的珍爱之情,并巧妙融入了苏轼嘲牛后之典,风趣之中见深情。

逐句解读

「篁墩品砚歙居右,雅称先生翰墨手」程篁墩品评天下砚台,以歙砚为上品(居于诸砚之首),这正配得上他作为文坛高手的身份。

"翰墨手"指善于书画文章之人。

「先生与砚俱歙产,眉子罗纹誇富有」先生与这方砚台都产自歙州,砚上的眉子纹、罗纹等石品极为丰富,足可夸耀。

"眉子"、"罗纹"是歙砚的著名石品花纹。

「椟中种种自怀玉,能割一爱到石叟」先生匣中珍藏着各种名砚,每一方都如怀抱美玉;却肯割舍一方所爱,赠予我这石田老叟。

"石叟"是沈周自号(其号石田)。

「自嫌隅处小有病,临出摩挲要难授」先生自嫌这方砚台边角处略有瑕疵,临送出之前反复摩挲把玩,难分难舍。

「我云先生岂无药,庸贲一铭如砭灸」我打趣说先生岂会没有"治病的良药"?请为砚台题写一篇铭文,便如同砭石针灸一般,能让它的"小病"痊愈。

「冁然捉笔从背书,石上煌煌丽星斗」先生闻言欣然一笑,提笔在砚背挥毫书写;铭文刻于石上,煌煌闪耀如星斗之灿烂。

"冁然"即笑貌。

「头巾折角与人传,此砚因铭名亦久」程篁墩为人风雅,头巾折角的故事为人传颂(用北宋理学家程颐"折角巾"之典,暗切其姓);这方砚台也因有先生的铭文而长久扬名。

「尚怜龙尾是奇材,东坡何以嘲牛后」我犹然爱惜龙尾砚是难得的奇材;东坡先生又何必嘲笑它居于牛后呢?末句用苏轼语典——苏轼曾嘲笑歙砚不如端砚,有"牛后"之讥,沈周反用其意,为龙尾砚正名。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兼有描写与议论。善用砚学专有名词(眉子、罗纹、龙尾)增添雅趣,又以"石叟"自号、"翰墨手"赞人,切合文人间赠答的身份。全诗最妙处在于将砚台"小有病"的瑕疵转化为请人题铭的由头,"以铭为药"的比喻新颖巧妙,化平淡为风趣。末句用东坡之典翻案作结,既见学识又见性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周与程敏政文人交谊的生动记录。诗中将品砚、赠砚、题铭、答谢的过程娓娓道来,风雅之中不乏幽默,体现了吴门文人重情重义、珍爱文房的文化品格。全诗用典精当、措辞温雅,是一首格调高雅的酬赠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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