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李贞庵致仕

明 · 沈周

译文

九鼎忙忙作人饵,头白眼花朝鼓里。

朝廷的九鼎大事忙忙碌碌,不过是钓人的饵;到了头白眼花之时,仍在朝鼓声里奔走应卯。

先生有才足补衮,有俸未足充妻子。

先生有足够的才华可以辅佐君王,可那点官俸却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

未衰告归急于矢,不谋朋友断诸己。

还未衰老便告老归乡,决心比射出的箭还要迅速;不与朋友商量,独自果断地做出决断。

先生自是不羁人,健鹘凌云秋万里。

先生本就是不受羁束之人,如同矫健的猎鹘凌云而上,翱翔于万里秋空之中。

君子难进退则易,礼义堂堂尽终始。

君子进身艰难而退身容易,以堂堂正正的礼义善始善终。

太湖可钓亦君鱼,阳羡堪耕亦君米。

太湖之畔可以垂钓,那里的鱼也都归你所有;阳羡的田地可以耕种,那里的米也都归你所有。

出兮处兮乐天私,更有文章贲山水。

出仕也罢、隐居也罢,都能乐享天赐的私福;更有锦绣文章为山水增添光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祝贺友人李贞庵辞官归乡之作。

"致仕"即辞官退休。沈周一生未仕,与官场中人却多有往来。诗中以九鼎之忙、朝鼓之迫,写仕途的辛劳;以"健鹘凌云""太湖可钓"写归隐的洒脱;以"君子难进退则易"称许李贞庵急流勇退的明智,全篇以欣喜之情贯穿,是沈周赠答诗中较有思想深度的一篇。

逐句解读
「九鼎忙忙作人饵,头白眼花朝鼓里」——九鼎(朝廷大事)忙忙碌碌,不过是钓人之饵;头白眼花之时,仍在朝鼓声中奔走应卯。

「先生有才足补衮,有俸未足充妻子」——先生有足够的才华可以补衮辅君,可那点俸禄却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

「未衰告归急于矢,不谋朋友断诸己」——还未衰老便告老归乡,决心比射出的箭还快;不与朋友商量,独自果断决断。

「先生自是不羁人,健鹘凌云秋万里」——先生本是不受羁束之人,如矫健的鹘鸟凌云而上,翱翔于万里秋空。

「君子难进退则易,礼义堂堂尽终始」——君子进身难而退身则易,以堂堂礼义善始善终。

「太湖可钓亦君鱼,阳羡堪耕亦君米」——太湖之畔可以垂钓,那里的鱼也是你的;阳羡之田可以耕种,那里的米也是你的。

「出兮处兮乐天私,更有文章贲山水」——出仕也罢、隐居也罢,都能乐天知命;更有锦绣文章为山水增辉。

艺术手法
其一,开篇"九鼎忙忙作人饵"以九鼎之重作"人饵"之喻,将朝堂大事比作钓饵,立意警策,讽喻辛辣,一反传统诗歌对朝廷的颂扬之态。

"头白眼花朝鼓里"以"朝鼓"代指官场应卯之劳,形象鲜明。其二,"健鹘凌云秋万里"以矫健的猎鹘比喻李贞庵归隐后的潇洒,境界开阔;与"未衰告归急于矢"的果断相呼应,一静一动,相得益彰。其三,"君子难进退则易"一句化用《礼记》"君子进以正"之意而翻进一层,言进难退易,实则赞美李贞庵的进退有据,以议论入诗而不枯燥。

总体评价
此篇为沈周赠答贺归之作。通篇以"忙"与"闲"、"羁"与"逸"两组对立意象贯穿,前半写仕途之累,后半写归隐之乐,结构严整。

"九鼎忙忙作人饵"一句尤为奇崛,将官场比作饵钩,可见沈周虽隐于画苑,于世事洞明,并非一味清高。结以"更有文章贲山水",既赞美李贞庵的文才,也寄寓了沈周自身"以文养志"的人生取向,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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