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夜见月映树有作
明 · 沈周
译文
圆月出树东,隔看被树挂。
一轮圆月从树东升起,隔着树望去,月亮好像被树枝挂住了。
群叶相蒙茂,光采还透射。
层层树叶浓密茂盛地相互重叠,月光的光彩仍然透过叶缝照射下来。
玉盘虽隐映,其魄自整暇。
月亮如同玉盘虽然被树叶隐约遮映,但月魄本身依然完整安闲。
脱树渐自高,万里大明奓。
月亮渐渐脱离树木升得更高,万里晴空大明大亮。
了了太极圈,谁向虚空画。
圆月分明像一个太极圆圈,是谁在虚空中画出来的呢。
坐深已当头,其树势斯下。
坐到夜深月亮已经升到头顶,那棵树的形势反而低下了。
小人蔽君子,暂尔何足讶。
小人蒙蔽君子也只是暂时的罢了,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
树月亦偶当,微吟聊譬借。
树遮住月亮也只是偶然相值,我微微吟咏,姑且以此作比喻寄托感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五月十五夜(近望日)见明月映照树木而作的即兴诗。诗人由月出树间、为树叶遮蔽又渐次升高的自然现象,联想到小人蒙蔽君子的政治寓意,由景入理,由物及人,是一首以小见大、借物寓理的哲理诗。全诗观察细致,联想自然,既有写景之工,又有说理之妙。
逐句解读
「圆月出树东,隔看被树挂」,起笔写圆月从树东升起,隔着树看,月亮仿佛被树枝挂住了。
「群叶相蒙茂,光采还透射」,树叶浓密茂盛、层层相叠,但月光的光彩仍然透过叶缝照射下来。
「玉盘虽隐映,其魄自整暇」,月亮如玉盘虽被树叶隐约遮映,但其月魄本身依然完整安闲——"魄"指月之本体。
「脱树渐自高,万里大明奓」,月亮渐渐脱离树木升高,万里澄空大明大亮——"奓"即"侈",张开、盛大之意。
「了了太极圈,谁向虚空画」,月亮如一个分明的太极圆圈,是谁在虚空中画出来的呢。
「坐深已当头,其树势斯下」,坐到夜深时月亮已升至头顶,那棵树的形势反而低了下去。
「小人蔽君子,暂尔何足讶」,由此联想到:小人蒙蔽君子也不过是暂时的,何足惊讶——以树比小人,以月比君子。
「树月亦偶当,微吟聊譬借」,树遮月亮也只是偶然的现象,我微微吟咏,姑且以此作比喻寄托感慨。
艺术手法
一是观察细致入微,"被树挂""光采还透射""脱树渐自高",将月亮从树间升起的动态过程写得极为真切,体现了画家对光影变化的敏锐观察。二是以小见大,由树遮月的自然现象联想到"小人蔽君子"的政治现象,贴切自然,不显牵强。三是比喻巧妙,"太极圈"喻圆月,"玉盘"喻月,"小人""君子"分别喻树和月,层层设喻,意蕴丰富。四是结构前实后虚,前六句写实(月映树),后两句写虚(抒发感慨),由景及理,过渡自然。五是语言精炼,全诗四言、五言间用,节奏紧凑。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次月夜观察为契机,由景入理,由物及人,将自然现象与人事相联系,体现了中国古代诗歌"托物言志"的传统。诗中"小人蔽君子,暂尔何足讶"的豁达态度,既是对政治现象的洞察,也是诗人内心从容的写照——遮蔽终究是暂时的,光明终将升起。全诗短小精悍,意味深长,是沈周四言五言诗中寓理于景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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