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中兴颂石刻后
明 · 沈周
译文
有册有册一尺畸,启阅重是摩崖碑。
有一册一尺来长的帖册,打开一看原来是摩崖碑的拓本。
平原太守气骨壮,杀贼馀力存毛锥。
平原太守颜真卿气骨壮烈,杀贼之后余力尚存于笔端。
千年白石耀深刻,风雨不剥神扶持。
千年白石上的深刻文字依然闪耀,风雨侵蚀不了仿佛有神灵护持。
铜柱莫拔魑魅走,铁网欲破珊瑚支。
碑文笔力如铜柱不可拔除令鬼怪退避,又如铁网中珊瑚枝条交错不可摧折。
快观书法十数过,驯读其语增噫嘻。
畅快地观赏书法十多遍,再细细阅读碑文内容更增叹息。
君王爱色不爱国,金钱买祸由洗儿。
君王好色而不顾国家,用金钱买来祸患正是从杨贵妃为安禄山洗儿开始的。
长安洛阳要自陷,法宫蜀栈谁安危。
长安和洛阳自然要沦陷,宫廷与蜀道栈阁之间谁能保得安宁。
嗣君虽然返旧物,以得补失终磷缁。
后继之君虽然收复了旧日疆土,以所得弥补所失终究还是有损伤磨损。
此碑颂德实揭过,有家有国留箴规。
此碑名为颂扬功德实则是揭露过失,为有家有国之人留下规劝箴言。
晴窗日拓不辍手,来禽青李生蛛丝。
晴日窗下每日拓印不停手,以至其他法帖都蒙上了蛛丝。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于《大唐中兴颂》石刻之后。中兴颂为元结撰文、颜真卿书丹,刻于湖南祁阳浯溪摩崖,记载安史之乱后唐肃宗中兴之事。沈周观此碑拓本,有感于书法之雄壮与史事之沉痛,遂作此诗。诗中既赞叹颜书笔力与碑刻之不朽,更深刻反思安史之乱的根源在于君王好色误国,认为此碑名为颂德实为揭过,具有鉴戒意义。
逐句解读
「有册有册一尺畸,启阅重是摩崖碑」——反复言"有册",强调此册之珍贵,一尺余长的册子,打开一看竟是摩崖碑的拓本。
「平原太守气骨壮,杀贼馀力存毛锥」——平原太守颜真卿气骨壮烈,抗击安禄山叛军之余力尚存于笔端。毛锥指毛笔,言其以书传世。
「千年白石耀深刻,风雨不剥神扶持」——千年白石上刻文依然闪耀,风雨侵蚀不了,仿佛有神灵护持。
「铜柱莫拔魑魅走,铁网欲破珊瑚支」——碑文笔力如铜柱不可拔除,使魑魅退避;又如铁网中珊瑚枝条交错,形容字势纵横不可摧。
「快观书法十数过,驯读其语增噫嘻」——畅快地观览书法十数遍,再细读碑文内容则增添叹息。
「君王爱色不爱国,金钱买祸由洗儿」——君王好色而不爱国,用金钱买来祸患始于杨贵妃认安禄山为义子的"洗儿"之事。
「长安洛阳要自陷,法宫蜀栈谁安危」——长安洛阳自然要沦陷,宫廷与蜀道栈阁之间谁能保全安宁。
「嗣君虽然返旧物,以得补失终磷缁」——后继之君虽然收复旧地,以所得弥补所失终究还是有所损伤。磷缁指磨损变黑,喻受损。
「此碑颂德实揭过,有家有国留箴规」——此碑名为颂德实则揭过,为有家者有国者留下规劝箴言。
「晴窗日拓不辍手,来禽青李生蛛丝」——晴日窗下每日拓印不停手,以至来禽青李(王羲之法帖名)都生出了蛛丝,言沉浸于此碑而荒废了其他。
艺术手法
诗以"有册有册"起笔,用叠词制造急切珍惜之情。中段以"铜柱""铁网""珊瑚"等意象比拟碑文笔力之刚劲雄壮,物象厚重有力。议论部分用"爱色不爱国"直斥君王,毫不婉转,以"金钱买祸由洗儿"点明祸根,尖锐犀利。
"颂德实揭过"一语为全篇文眼,以反语揭示碑文真正的批判功能。末句以"来禽青李生蛛丝"收束,以其他法帖蒙尘反衬此碑之不可释手,含蓄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诗由书法而入史论,将艺术鉴赏与历史反思融为一体。沈周对颜真卿书法的赞叹与对安史之乱的批判相辅相成:书之壮骨源于人之忠烈,碑之不朽实因史之不可忘。诗中"此碑颂德实揭过"为千古定论,道出了颂体文学的讽谏本质,见识深刻,笔力遒劲,与所题之碑正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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