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三首 其三 题张翚画
明 · 沈周
译文
张翁年纪如伏生,读书不及绘事精。
张翁的年纪已如汉初传经的伏生那般高迈,读书虽未达精深,画艺却远胜他人。
为图亦自有古意,长幅短幅求人争。
他所作的画作自然带有古雅的意趣,无论长卷还是短幅,都有人争相求取。
老翁之笔随年老,墨泼绡上如帚扫。
老翁的笔力随着年岁愈发老到,泼墨于生绡之上,笔势如同扫帚横扫般雄健。
横皴六丁凿龙门,竖皴溜雨泥墙倒。
横皴的笔法如同六丁神将开凿龙门一般雄奇,竖皴的笔法如同雨水冲刷泥墙倾倒一般自然。
一峰塞天云不流,特立万仞芙蓉秋。
一座主峰高耸入天,连云气都为之凝滞不流,如万仞高的秋日芙蓉孤峭挺立。
石边白猿乱跳涧,木末红泥高见楼。
山石旁边白猿在涧水间跳跃嬉闹,树梢之上隐约可见红泥筑成的高楼。
楼头杨花吹碧瓦,宛转春江带楼下。
楼头杨花被风吹拂飘落于碧绿的瓦上,蜿蜒的春江如衣带般绕过楼下。
烟波渺渺古渡长,落日行人独骑马。
远处烟波浩渺,古老的渡口绵长,落日余晖中一位行人独自骑着马缓缓走过。
似圭似远是非间,人道浓枯复似关。
他的画风似王维又似董源,介于两家之间,人们说那浓淡枯润又像关仝的笔意。
自成高致那能到,我莫临摹觉手顽。
他已自成一种高远格调,他人哪里能够企及,我若去临摹只觉得手生笨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题咏同时代画师张翚(号翁)画作之作。张翚年事已高,年纪堪比汉代传《尚书》的伏生,虽读书不及绘事精深,但其画作蕴含古意,长幅短幅皆为人争相索取。诗人以工细的笔触描摹张翁画作的技法特征与画面内容,并由画及人,抒发对画师高致难及的钦佩与自谦之意。
逐句解读
「张翁年纪如伏生,读书不及绘事精」:起笔介绍张翚年高,以汉初伏生九十余岁传经作比,言其读书虽未及精深,但画艺却远胜他人。
「为图亦自有古意,长幅短幅求人争」:点出张翁画作格调古雅,无论长卷短幅,皆有人争相求取,足见其受欢迎之程度。
「老翁之笔随年老,墨泼绡上如帚扫」:描写其笔墨随年纪老到,泼墨于生绡之上,笔势雄健如帚扫,气势纵横。
「横皴六丁凿龙门,竖皴溜雨泥墙倒」:具体形容皴法之妙,横皴如六丁神力开凿龙门般雄奇,竖皴如雨水冲刷泥墙倾倒般自然。
「一峰塞天云不流,特立万仞芙蓉秋」:画面中一座主峰高耸入云,连云气都为之凝滞,如万仞秋日芙蓉特立,孤峭俊秀。
「石边白猿乱跳涧,木末红泥高见楼」:山石之旁白猿在涧水间跳跃嬉闹,树梢之上隐约可见红楼高筑,动静相宜。
「楼头杨花吹碧瓦,宛转春江带楼下」:楼头杨花飘落于碧瓦之上,春江蜿蜒流过楼下,勾勒出悠远的画面背景。
「烟波渺渺古渡长,落日行人独骑马」:远处烟波浩渺,古渡悠长,落日余晖中一位行人独自骑马而过,营造出萧散苍茫的意境。
「似圭似远是非间,人道浓枯复似关」:评论张翁画风,似王维(王圭)又似董源(董远),介于两家之间,世人评其浓淡枯润又似关仝。
「自成高致那能到,我莫临摹觉手顽」:赞叹张翁已自成高格,他人难以企及,诗人自谦即便临摹也觉手生笨拙。
艺术手法
全诗以"题画"为线索,先评人后论画,再以画中景物铺陈展开,最后回归到对画师品格的赞叹。形容皴法时用"六丁凿龙门""溜雨泥墙倒"两个比喻,将抽象的笔墨技法具象化,极富视觉冲击力。写景部分层次分明:主峰、白猿、红楼、杨花、春江、古渡、行人,由近及远,由高至低,如展开一卷山水长轴。结尾以画家风格归属的议论收束,并以自谦作结,含蓄表达对张翁画艺的推崇。
总体评价
此诗既是一篇精彩的题画诗,也是对一位民间画师技艺与品格的真挚赞美。沈周本身即为吴门画派宗师,却能如此推崇一位"读书不及绘事精"的画师,足见其赏鉴之公允与胸怀之宽广。全诗描写细致、议论精当,将画面、技法、人物三者融为一体,体现了明代题画诗的高度艺术成就。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