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三首

明 · 沈周

译文

眺远累登顿,林梢拂双凫。

眺望远方几番登攀驻足,树梢拂过两只野鸭。

江长要天接,云懒欲风扶。

长长的大江仿佛要与天相接,慵懒的云朵似乎要靠风来扶持。

落日在溪山,秀色浮眉须。

落日余晖映照在溪山之间,秀丽的山色仿佛浮现在眉宇须际。

台高兴亦超,空歌彻清都。

高台之上兴致也超逸,清歌响彻仙都。

流泉无停迹,静者临其旁。

流动的泉水没有停歇的踪迹,静修之人临泉而立。

跳珠石触起,霏花衣渗凉。

水珠如同跳动的珍珠从石上溅起,细雾如花沾湿衣衫渗出凉意。

倾听入希声,载漱空膏粱。

倾耳倾听那微不可闻的天籁之音,漱饮清泉抛却膏粱厚味。

嗒然与心契,岂复嗟望洋。

恍然与心境相合,哪里还会叹息望洋兴叹。

张翁年纪如伏生,读书不及绘事精。

张翁的年纪如同伏生那般高寿,读书不如绘画造诣精深。

为图亦自有古意,长幅短幅求人争。

作画也自有古朴的意趣,长幅短幅都有人争相求取。

老翁之笔随年老,墨泼绡上如帚扫。

老翁的笔法随年岁渐老,泼墨在绢上如同扫帚横扫。

横皴六丁凿龙门,竖皴溜雨泥墙倒。

横向的皴法如同六丁神开凿龙门,竖向的皴法如同雨水冲刷泥墙倾倒。

一峰塞天云不流,特立万仞芙蓉秋。

一座山峰堵塞了天际云雾不再流动,独立万仞如同秋天的芙蓉。

石边白猿乱跳涧,木末红泥高见楼。

石边的白猿在山涧间乱跳,树梢尽头红泥高处可见楼阁。

楼头杨花吹碧瓦,宛转春江带楼下。

楼顶杨花飘飞拂过碧瓦,蜿蜒的春江环绕在楼下。

烟波渺渺古渡长,落日行人独骑马。

烟波浩渺古渡漫长,落日余晖中行路人独自骑马。

似圭似远是非间,人道浓枯复似关。

像是赵大年又像是高克明处于似是而非之间,人们说浓淡枯润又像是关仝。

自成高致那能到,我莫临摹觉手顽。

自然形成的高雅格调怎能轻易达到,我不要临摹了觉得手太笨拙。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画三首,以三首分写眺远、听泉、评画。第一首以眺远累登顿林梢拂双凫的登顿眺远起笔,以江长要天接云懒欲风扶的江天云懒写远,以落日在溪山秀色浮眉须的落日秀色写景,以台高兴亦超空歌彻清都的台高空歌写兴。第二首以流泉无停迹静者临其旁的流泉静者起笔,以跳珠石触起霏花衣渗凉的跳珠霏花写泉之趣,以倾听入希声载漱空膏粱的希声载漱写泉之深,以嗒然与心契岂复嗟望洋的与心契写悟。第三首以张翁年纪如伏生读书不及绘事精的张翁绘事起笔,以为图亦自有古意长幅短幅求人争的古意求人争写画之古,以老翁之笔随年老墨泼绡上如帚扫的笔老墨泼写画之老辣,以横皴六丁凿龙门竖皴溜雨泥墙倒的横竖皴写画法,以一峰塞天云不流特立万仞芙蓉秋的一峰芙蓉写画景,以石边白猿乱跳涧木末红泥高见楼的白猿红泥写画趣,以楼头杨花吹碧瓦宛转春江带楼下的杨花春江写画境,以烟波渺渺古渡长落日行人独骑马的烟波行人写画意,末以似圭似远是非间人道浓枯复似关的似圭似远写评,以自成高致那能到我莫临摹觉手顽的高致难到写叹收束,格调清远峻拔。

逐句解读
「眺远累登顿,林梢拂双凫。江长要天接,云懒欲风扶」——眺远累登顿,林梢拂双凫。江长要天接,云懒欲风扶。

「落日在溪山,秀色浮眉须。台高兴亦超,空歌彻清都」——落日在溪山,秀色浮眉须。台高兴亦超,空歌彻清都。

「流泉无停迹,静者临其旁。跳珠石触起,霏花衣渗凉」——流泉无停迹,静者临其旁。跳珠石触起,霏花衣渗凉。

「倾听入希声,载漱空膏粱。嗒然与心契,岂复嗟望洋」——倾听入希声,载漱空膏粱。嗒然与心契,岂复嗟望洋。

「张翁年纪如伏生,读书不及绘事精」——张翁年纪如伏生,读书不及绘事精。

「为图亦自有古意,长幅短幅求人争」——为图亦自有古意,长幅短幅求人争。

「老翁之笔随年老,墨泼绡上如帚扫」——老翁之笔随年老,墨泼绡上如帚扫。

「横皴六丁凿龙门,竖皴溜雨泥墙倒」——横皴六丁凿龙门,竖皴溜雨泥墙倒。

「一峰塞天云不流,特立万仞芙蓉秋」——一峰塞天云不流,特立万仞芙蓉秋。

「石边白猿乱跳涧,木末红泥高见楼」——石边白猿乱跳涧,木末红泥高见楼。

「楼头杨花吹碧瓦,宛转春江带楼下」——楼头杨花吹碧瓦,宛转春江带楼下。

「烟波渺渺古渡长,落日行人独骑马」——烟波渺渺古渡长,落日行人独骑马。

「似圭似远是非间,人道浓枯复似关」——似圭似远是非间,人道浓枯复似关。

「自成高致那能到,我莫临摹觉手顽」——自成高致那能到,我莫临摹觉手顽。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写品赏,「横皴六丁凿龙门竖皴溜雨泥墙倒」以横竖皴写画法之奇。

「倾听入希声载漱空膏粱」以希声写听泉之深。

「自成高致那能到我莫临摹觉手顽」以手顽写画之高致难及。

总体评价
此诗题画三首,「自成高致那能到,我莫临摹觉手顽」是全诗精华,以高致难到写画品之高,清远峻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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