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卷
明 · 沈周
译文
吴之为国水所涵,有山平衍无巉岩。
吴地立国被水所涵养,有山也是平缓延伸而没有险峻的峭壁。
我家多水少山处,怅望翠微心所贪。
我家所在多水少山,怅然远望翠微山色,心中充满贪慕。
时能借墨补不足,数纸连络长番粘。
时常能借笔墨弥补山水之不足,数张纸连接粘成长卷。
峰峦重复间溪溆,杂树列布多枫楠。
峰峦重叠之间穿插溪流,杂树排列分布多为枫树和楠木。
或开大壑浸山足,其椒半为浮云含。
有的地方开阔大壑浸没山脚,山顶半被浮云笼罩。
僧庐隐映远木杪,平圯道谷出水南。
僧人庐舍隐约映现于远方树梢,平坦的堤道和山谷出现在水之南。
东村西落互亲友,耕田凿井同丁男。
东村西落的亲友互相往来,耕田凿井如同一家的男丁。
便须芒履与藤杖,听泉采药我亦堪。
只须草鞋和藤杖,听泉采药我也堪能胜任。
阳冈亭馆谁择胜,雅许酒会并棋谈。
向阳山冈上的亭馆是谁选的胜地,文雅地允许饮酒聚会兼下棋清谈。
尝闻巴蜀天下险,未可一往寻凫蚕。
曾听说巴蜀是天下的险地,不可贸然前往寻访凫蚕之国。
子长之兴浩不浅,感此老鬓霜鬖鬖。
司马迁的游兴浩荡不浅,感慨自己老鬓已经霜白纷乱。
聊因此图识所见,卧游一生还自甘。
姑且凭借此图认识所见山水,卧游一生也还心甘情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周题画卷之作,由观画引发对山水之游的向往。吴地多水少山,沈周以画补山水之不足,又因画思游,由吴地山水联想到巴蜀之险,最终以"卧游一生还自甘"收束,表达了以画代游、以艺养心的人生态度。此诗既是对画境的细致描绘,也是对人生志趣的深情告白。
逐句解读
「吴之为国水所涵,有山平衍无巉岩」——吴地立国被水所涵养,有山也是平缓延伸而没有险峻巉岩。
「我家多水少山处,怅望翠微心所贪」——我家所在多水少山,怅然远望翠微山色,心中充满贪慕。
「时能借墨补不足,数纸连络长番粘」——时常能借笔墨弥补山水之不足,数张纸连接粘成长卷。
「峰峦重复间溪溆,杂树列布多枫楠」——峰峦重叠之间穿插溪流,杂树排列分布多为枫树和楠木。
「或开大壑浸山足,其椒半为浮云含」——有的地方开阔大壑浸没山脚,山顶半被浮云笼罩。
「僧庐隐映远木杪,平圯道谷出水南」——僧人庐舍隐约映现于远方树梢,平坦的堤道和山谷出现在水南。
「东村西落互亲友,耕田凿井同丁男」——东村西落的亲友互相往来,耕田凿井如同一家的男丁。
「便须芒履与藤杖,听泉采药我亦堪」——只须草鞋和藤杖,听泉采药我也堪胜任。
「阳冈亭馆谁择胜,雅许酒会并棋谈」——向阳山冈上的亭馆是谁选的胜地,文雅地允许饮酒聚会兼下棋清谈。
「尝闻巴蜀天下险,未可一往寻凫蚕」——曾听说巴蜀是天下的险地,不可贸然前往寻访凫蚕之国。
「子长之兴浩不浅,感此老鬓霜鬖鬖」——司马迁的游兴浩荡不浅,感慨自己老鬓已经霜白纷乱。
「聊因此图识所见,卧游一生还自甘」——姑且凭借此图认识所见山水,卧游一生也还心甘情愿。
艺术手法
一、画面层次分明。从峰峦溪流→大壑浮云→僧庐远木→村落人家,由远及近、由高到低,如镜头推进,与观画体验一致。二、虚实相生。画中景是"虚"的笔墨,却唤起"实"的游兴——"便须芒履与藤杖"已从观画跃入想象中的亲临,虚实转换自然。三、以他人衬自己。引司马迁壮游之兴反衬自己老鬓霜白,"卧游"二字既是自慰也是自嘲,含蓄有味。四、色彩暗示。
"翠微""浮云""霜鬖鬖"等词暗含青绿山水画的色调,诗中有画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体、以卧游为旨,将画境、实境与心境三层交织。沈周身为吴门画派宗师,对"借墨补不足"有着切身体验,故写来毫不做作。全篇由望山→画山→游山→卧游,层层递进,最终归结于"自甘"二字,是一种达观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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