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华光禄汝德石延年古松诗
明 · 沈周
译文
曼卿号诗豪,发奇索幽秘。
曼卿号称诗豪,发抒奇思,探寻幽深隐秘之境。
对语禽关乐,生香花交树。
他与禽鸟对语,快乐鸣和,花木交生,暗香浮动。
翕然伊洛间,妙绝称者亟。
在伊洛之间声名翕然鹊起,赞其妙绝之人甚众。
清放挟滑稽,其风如晋靡。
清高放达中带着滑稽诙谐,风度如同晋代名士般潇洒。
马逸遭踬坠,云赖石学士。
马匹受惊奔逸,他遭颠踬坠落,据说全赖石学士相助。
狂调烟花馆,弗愧街司箠。
在烟花馆中狂放调笑,面对街司的笞杖也毫不惭愧。
落考褫华袍,坐啸傲群耻。
科考落第被褫去华服,依然啸傲自若,以世俗之耻为耻。
作诗喻罢进,遗韵寓谑旨。
作诗比喻仕途的进退,遗留下来的诗韵寄托着戏谑的旨趣。
排闼就钱愚,博饮略汝尔。
推开别人家门去找钱惟演,一起豪饮,彼此随随便便。
卒与刘潜醉,囚巢鳖自儗。
最终与刘潜一起酩酊大醉,把自己比作困在巢中的鳖。
止酒迨遵戒,枯渴遂及死。
后来遵从戒酒之令,枯渴之下竟因此而死。
苍笔留松篇,心画森规矩。
苍劲的笔法留下了古松篇章,心中的画意森然有法度规矩。
古以画观人,无乃倒非是。
古人以画来品评人物,恐怕是非颠倒了吧。
躐颜复涉柳,廉隅摄神鬼。
他超越了颜真卿又涉猎柳公权,笔画的棱角足以慑服神鬼。
兽柙怒虎兕,武库耀戟棨。
如兽笼中怒吼的虎兕,又如武库中闪耀的戟棨。
当时朱夫子,不学九渊体。
当时的朱熹夫子,并不学习陆九渊的体式。
道德百代师,朱紫曷足訾。
他道德为百代之师,朱紫之辨又何足非议。
曼卿贲在外,紫阳衷则匪。
曼卿的文采华美在外表,而紫阳(朱熹)的精要则在于内心。
我今罔异同,口舌吾过矣。
我如今不去分辨异同,口舌之争是我之过了。
拙肘叹莫学,聊以指运几。
自叹笨拙难学其妙,姑且用手指运笔于几案之上。
缘辞更高讽,谡谩松风起。
顺着辞句更高声吟诵,谡谡松风仿佛随之而起。
其人当不亡,或在蓉城里。
他这样的人应当不会消亡,或许正在蓉城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沈周所作《题华光禄汝德石延年古松诗》,写题石曼卿古松诗。诗先写曼卿号诗豪发奇索幽秘对语禽关乐生香花交树翕然伊洛间妙绝称者亟的石曼卿之诗才,次写清放挟滑稽其风如晋靡马逸遭踬坠云赖石学士狂调烟花馆弗愧街司箠落考褫华袍坐啸傲群耻的曼卿之狂放,再写作诗喻罢进遗韵寓谑旨排闼就钱愚博饮略汝尔卒与刘潜醉囚巢鳖自儗止酒迨遵戒枯渴遂及死的曼卿之轶事,后写苍笔留松篇心画森规矩古以画观人无乃倒非是躐颜复涉柳廉隅摄神鬼兽柙怒虎兕武库耀戟棨当时朱夫子不学九渊体道德百代师朱紫曷足訾的以画观人之论,末写曼卿贲在外紫阳衷则匪我今罔异同口舌吾过矣拙肘叹莫学聊以指运几缘辞更高讽谡谩松风起其人当不亡或在蓉城里的题诗之叹。全诗以题诗写人物之评,格调古雅而深沉。
逐句解读
「曼卿号诗豪,发奇索幽秘。」曼卿号为诗豪,发奇索求幽秘——写诗豪之名。
「对语禽关乐,生香花交树。」对语如禽关之乐,生香如花交于树——写诗之妙。
「翕然伊洛间,妙绝称者亟。」翕然于伊洛之间,妙绝称之者亟——写称誉之多。
「清放挟滑稽,其风如晋靡。」清放挟带滑稽,其风如晋人之靡——写曼卿之风。
「马逸遭踬坠,云赖石学士。」马逸遭踬坠,云赖石学士——写曼卿坠马之轶事。
「狂调烟花馆,弗愧街司箠。」狂调于烟花馆,不惭愧于街司之笞——写曼卿之狂。
「落考褫华袍,坐啸傲群耻。」落考褫去华袍,坐啸傲于群耻——写曼卿之傲。
「作诗喻罢进,遗韵寓谑旨。」作诗喻以罢进,遗韵寓于谑旨——写诗中寓谑。
「排闼就钱愚,博饮略汝尔。」排闼就钱愚,博饮略于汝尔——写曼卿之饮。
「卒与刘潜醉,囚巢鳖自儗。」卒与刘潜同醉,囚巢鳖自拟——写醉中轶事。
「止酒迨遵戒,枯渴遂及死。」止酒待遵戒,枯渴遂及于死——写止酒而死。
「苍笔留松篇,心画森规矩。」苍笔留下松篇,心画森然有规矩——写松篇之笔。
「古以画观人,无乃倒非是。」古以画观人,恐怕倒置是非——写以画观人之疑。
「躐颜复涉柳,廉隅摄神鬼。」跨越颜真卿又涉柳公权,廉隅摄服神鬼——写书法之高。
「兽柙怒虎兕,武库耀戟棨。」兽柙怒虎兕,武库耀戟棨——写书法之猛。
「当时朱夫子,不学九渊体。」当时朱夫子,不学九渊之体——写朱子之学。
「道德百代师,朱紫曷足訾。」道德百代之师,朱紫何足訾议——写朱子之高。
「曼卿贲在外,紫阳衷则匪。」曼卿贲在外表,紫阳衷则不同——写内外之别。
「我今罔异同,口舌吾过矣。」我今不论异同,口舌是我的过失——写自省。
「拙肘叹莫学,聊以指运几。」拙肘叹不能学,聊以指运笔——写自谦。
「缘辞更高讽,谡谩松风起。」缘辞更高讽,谡谩松风起——以松风写诗之韵。
「其人当不亡,或在蓉城里。」其人当不亡,或在蓉城之中——写曼卿不朽。
艺术手法
全诗以心画森规矩与松风起为核心。苍笔留松篇心画森规矩以心画写书法之规矩,躐颜复涉柳廉隅摄神鬼以颜柳写书法之高,缘辞更高讽谡谩松风起以松风写诗之韵与人之不亡。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诗写人物之评,其人当不亡或在蓉城里是全诗最旷之句——以不亡写曼卿之不朽。缘辞更高讽谡谩松风起以松风写诗之韵,沈周以题诗写人物,格调古雅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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